他又拿起另一块,又看到了一道裂纹。
第三块,第四块,第五块……
他越看,脸色越白。
最后,他瘫坐在地上,喃喃道:
“原来是这里……原来是这里……”
门外,传来敲门声。
“宋掌院?王爷来了。”
宋应星挣扎着站起身,打开门。
张世杰站在门外,看着他:
“宋掌院,查出来了?”
宋应星点点头,声音沙哑:
“查出来了。是铁板的问题。那批铁板,是从江南采购的。供货的商人,以次充好,用劣质铁冒充好铁。锅炉一加压,就裂了。”
张世杰的瞳孔,微微收缩:
“商人?哪个商人?”
宋应星道:
“钱家。户科给事中钱谦益的本家。”
亥时三刻,张世杰回到王府。
他的手里,攥着宋应星写的那份报告。
“钱家……钱谦益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陈邦彦站在一旁:
“王爷,要不要把这事捅出去?”
张世杰摇摇头:
“不急。”
他看着那份报告:
“钱谦益今天刚弹劾完我,明天就爆出他本家卖劣质铁害死人?傻子都知道是我在报复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先放着。等过了这阵风,再慢慢算。”
陈邦彦点点头:
“王爷英明。”
张世杰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:
“三百多个人,不能白死。钱家,得血债血偿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子时三刻,张世杰独自来到英亲王府的后院。
那里,立着一块新刻的石碑。
碑上刻着三百七十三个人的名字——那些死在“镇远号”上的工匠。
他站在碑前,久久不语。
然后,他跪了下来。
这是他这辈子,第一次跪别人。
“兄弟们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们放心。你们的死,不会白死。”
他磕了三个头:
“那些害死你们的人,我会一个个找出来。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风,轻轻吹过。
那些刻在碑上的名字,在月光下闪闪发光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轻轻回答。
三个月后。
钱家的一处商号,突然被查封。理由是“以次充好,贩卖劣质铁器”。钱家花了十万两银子,才把这事摆平。
钱谦益在朝堂上,再也不提弹劾张世杰的事了。
那些跟着他弹劾的官员,也一个个闭上了嘴。
“镇远号”的残骸,被打捞上来。格物院的工匠们,正在日夜不停地研究,准备造第二艘。
张世杰站在英亲王府的窗前,望着西方。
那里,是印度洋的方向。
郑成功和英荷联军的决战,马上就要开始了。
“王爷。”陈邦彦的声音,从身后响起。
张世杰没有回头:
“说吧。”
陈邦彦道:
“郑将军来报,英荷联军已经出发。半个月后,将在孟加拉湾决战。”
张世杰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告诉他——放手打。打赢了,我给他封王。打输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打输了,就别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