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水雷的绳子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绳子断了。
水雷,静静地漂在水面上,没有炸。
郑老四把它捞起来,放进船里。
然后,他又拿起竹竿,继续探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一个时辰后,他拆了九个水雷。
九个。
九条命。
九船人。
郑成功站在船头,看着那些被拆下来的水雷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“好。”他喃喃道,“好。”
戌时三刻,郑老四被带上“靖海号”。
他的衣服湿透了,手在微微颤抖,但他的眼睛里,有一种光。
那种光,让人不敢直视。
郑成功亲手给他披上一件大氅:
“郑老四,你救了很多人。”
郑老四摇摇头:
“将军,小的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郑成功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,递给他:
“这是一千金。拿着。”
郑老四愣住了:
“将军,这……这太多了……”
郑成功把袋子塞进他怀里:
“不多。你的命,值这个数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舰队的拆雷总匠。月俸百两,配两个徒弟。所有水雷,你来负责。”
郑老四跪了下来:
“将军大恩,小的……小的……”
郑成功扶起他:
“不用谢。要谢,就谢那些死去的兄弟。”
亥时三刻,郑成功召集了所有将领。
“诸位,今天的事,你们都看见了。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清晰,“荷兰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,杀了咱们三百二十八个人。”
他看着众人:
“这个仇,不能不报。”
林翼问:
“将军,怎么报?”
郑成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:
“巴达维亚。荷兰人的老巢。”
众人愣住了:
“将军,巴达维亚离这儿两千里,荷兰人在那儿有三千守军,四十艘战舰……”
郑成功打断他:
“三千怎么了?四十艘怎么了?他们杀咱们的人,咱们就打他们的老巢。这叫血债血偿。”
他看着众人:
“等马六甲的水雷清完,舰队休整一个月。然后,直扑巴达维亚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然后齐声应道:
“是!”
子时三刻,林阿贵独自站在船舷边,望着那片墨黑的海面。
那里,是“安平号”沉没的地方。
那里,有他的三百二十七个兄弟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郑成功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。
“林阿贵,在想什么?”
林阿贵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在想,他们死的时候,疼不疼。”
郑成功看着他:
“疼。肯定疼。”
林阿贵的眼泪,流了下来:
“将军,我……我想替他们报仇。”
郑成功点点头:
“会有的。等舰队休整好,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林阿贵看着他:
“真的?”
郑成功点点头:
“真的。”
林阿贵跪了下来,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郑成功扶起他:
“起来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三个月后,巴达维亚外海。
郑成功率领的五十艘战舰,出现在海面上。
荷兰人惊慌失措,仓促应战。
但他们根本不是明军的对手。
三天后,巴达维亚投降。
郑成功站在城墙上,望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荷兰俘虏。
他的身边,站着林阿贵。
林阿贵手里,捧着一块木牌。
那是他亲手刻的,上面写着三百二十八个名字。
“安平号”遇难者的名字。
郑成功接过那块木牌,对着那些俘虏说:
“这些名字,你们记住了。”
“他们死在你们的水雷下。今天,你们要血债血偿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三千颗荷兰人头,落了地。
血,染红了巴达维亚的城墙。
林阿贵跪在那块木牌前,泪流满面:
“兄弟们,你们……你们可以安息了……”
海风吹过,那些名字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轻轻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