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。
他们浑身是伤,有的断了胳膊,有的没了耳朵,有的脸上被碎片划得面目全非。他们的眼神空洞,嘴唇不停地哆嗦,嘴里喃喃着什么。
郑成功亲自去看他们。
他蹲在一个年轻水手面前,轻声问:
“叫什么?”
那水手看着他,眼神涣散:
“林……林阿贵。”
郑成功点点头:
“林阿贵,你看见了什么?”
林阿贵的身体,剧烈颤抖起来:
“火……好多火……还有……还有人在海里……被炸成……炸成一块一块的……”
他的眼泪,流了下来:
“船长……船长他……他让我先跳……他自己……他自己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郑成功伸出手,按住他的肩膀:
“林阿贵,你听着。你们船长,是英雄。你们那些死去的兄弟,也是英雄。他们的仇,我来报。”
林阿贵抬起头,看着他:
“将军……您……您一定要替他们报仇……”
郑成功点点头:
“一定。”
申时三刻,悬赏令贴遍了整个舰队。
“招募拆雷匠:凡能拆解荷兰水雷者,赏千金。凡能发明拆雷之法者,赏千金。凡能提供荷兰布雷点情报者,赏千金。”
消息传开后,整个舰队都沸腾了。
千金。
那是多少钱?
够一个普通人家活几辈子。
但来报名的人,寥寥无几。
因为那水雷,太可怕了。
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。
谁也不知道怎么拆。
一个老水手说:
“这玩意儿,是荷兰人从欧洲带来的。听说里面装的是火药,外面包着蜡,用绳子系在礁石上。船一碰,就炸。”
另一个说:
“不光是碰。有的会自己漂,漂到哪儿算哪儿。碰上了,就死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。
就在这时,一个瘦小的身影,从人群中挤了出来。
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头发花白,满脸皱纹,佝偻着身子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短褐,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。
“将军,小的愿意试试。”
郑成功看着他:
“你叫什么?”
老头道:
“小的叫郑老四,福建人,打了一辈子鱼。这水雷,小的见过。”
郑成功的眼睛,亮了:
“你见过?”
郑老四点点点头:
“三年前,在巴达维亚外海。荷兰人试雷的时候,小的正好在附近打鱼。看了整整一天,看他们怎么装,怎么放,怎么引爆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小的还捡过一个没炸的。”
郑成功愣住了:
“捡过?”
郑老四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打开。
里面是一截铁链,上面还连着几块锈蚀的金属片。
“就是这个。当时拿回去研究了半年,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。”
郑成功接过那截铁链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然后,他抬起头:
“郑老四,你要是能把那些雷拆了,本将军亲自给你请功。封爵赏地,一样不少。”
郑老四跪了下来:
“小的不要爵,也不要地。小的只要——能替那些死去的兄弟,报个仇。”
酉时三刻,郑老四登上一艘小船,朝那片雷区划去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盯着他。
郑成功站在“靖海号”的船头,一动不动。
他的身边,站着那个幸存者林阿贵。
林阿贵看着那片海,浑身发抖。
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,想起船长最后看他的那一眼。
“将军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那个老头……能行吗?”
郑成功摇摇头:
“不知道。但总得试试。”
小船,越来越远。
越来越小。
终于,它停在了雷区边缘。
郑老四拿起那根长长的竹竿,探进水里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
忽然,竹竿碰到了什么东西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把那个东西往船边拨。
近了,更近了。
水面上,浮起一个圆滚滚的黑色东西。
那东西有西瓜大小,外面包着一层蜡,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装的铁片和火药。
水雷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郑老四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水雷的表面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剪刀,开始拆那根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