士兵们的眼睛,亮了。
“都听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了!”
赵大江满意地点点头:
“解散。各队带回,检查装备。明天开始,海上要漂三个月,谁要是把枪弄坏了,自己游过去!”
士兵们哄笑一声,散去了。
赵大江独自站在船头,望着那片茫茫大海。
他想起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渡海去东瀛。那时候,他还是个小小的百户,带着一百个人,坐着一艘破船,心里七上八下。
现在,他是营长,带着三千人,坐着一百二十艘船,去美洲。
他忽然笑了:
“这日子,真他娘的……”
未时三刻,一艘运输船的底舱里。
密密麻麻挤满了移民。男女老少,挤在一起,连转身都困难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汗臭、脚臭、霉味,还有婴儿的尿骚味。
角落里,一个年轻人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。
打开,里面是几颗灰不溜秋的土豆。
那是改良过的马铃薯种,上面还有嫩嫩的芽眼。
“小六子,你藏这个干啥?”旁边的人问。
年轻人抬起头,咧嘴一笑:
“这是俺娘让带的。说到了那边,种下去,就能活。”
旁边的人笑了:
“就这几颗,能种出啥?”
年轻人摇摇头:
“俺娘说,一颗能长一堆。一亩地,能收几十石。比麦子还多。”
旁边的人半信半疑:
“真的假的?”
年轻人把土豆重新包好,揣进怀里:
“真的假的,到了就知道了。”
他靠着船舱壁,闭上眼。
船身微微摇晃,像摇篮一样。
他想起娘临别时的话:
“小六子,到了那边,好好活。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他喃喃道:
“娘,俺会的。”
航行第十五天。
天气骤变。
乌云压顶,狂风呼啸,海浪滔天。那艘巨大的运输船,在浪涛中像一片树叶,颠簸得厉害。
“抓紧!都抓紧!”水手们嘶声喊道。
底舱里,移民们东倒西歪,惨叫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有人吐得昏天黑地,有人吓得浑身发抖,有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,嘴里不停地念着佛号。
“轰——!”
一个巨浪砸下来,船身猛地倾斜。那些没有抓牢的人,像滚地葫芦一样,滚到舱壁边,撞得头破血流。
“娘!娘!”一个小男孩的哭声,在黑暗中格外刺耳。
女人拼命护住怀里的婴儿,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一根柱子。她的嘴唇咬出了血,但她没有喊。
她只是不停地对自己说:
“不能死……不能死……孩子们还小……”
风暴,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第三天傍晚,风停了,浪平了。
船,还在。
人,还在。
女人瘫坐在地上,浑身湿透,满脸泪水。
她低下头,看着怀里那个还在熟睡的婴儿,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恐惧,有疲惫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庆幸。
“活着……活着就好……”
航行第九十七天。
海面上,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轮廓。
“陆地!陆地!”了望手的声音,从桅杆顶端传来。
甲板上,所有人都涌了出来,拼命朝那个方向望去。
那是一片连绵的山脉,山顶还有积雪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山脚下,是一片平坦的海岸,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建筑物。
“金山堡!是金山堡!”
欢呼声,如同海啸般爆发。
那些在底舱里憋了三个月的人,此刻全部冲到甲板上,又哭又笑,又跳又叫。
那个叫小六子的年轻人,站在人群里,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土地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娘……俺到了……俺到了……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几颗土豆,对着阳光照了照。
那些芽眼,已经长出了嫩嫩的小芽。
“能种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酉时三刻,金山堡码头。
陈泽站在码头上,身后是林翼、玛雅、何塞,还有几十个将领。他们的脸上,满是期待。
那支庞大的船队,正在缓缓靠岸。
第一批士兵跳下船,整队站好。他们的军服笔挺,枪支锃亮,眼神锐利。
陈泽走过去,站在队前。
“你们是谁的兵?”他问。
一个年轻的士兵挺起胸膛:
“燧发枪第三营!奉命增援新明洲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