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脑海里,只有一个念头:
往前走。往前走。往前走。
第八天,他终于翻过了最后一座山。
站在山脊上,他看见了远处那一片平原。
法国。
到了。
他跪在雪地里,泪流满面。
二月初三,凡尔赛宫。
沈之远站在宫门外,望着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,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从北京出发,走了整整四个月。
四个月里,他穿越了半个地球,经历了风暴、暗礁、追捕、饥寒,无数次差点死在路上。
现在,他终于到了。
“什么人?”一个卫兵走过来,用生硬的法语问。
沈之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他:
“大明使臣,求见路易十四陛下。”
卫兵接过信,看了一眼封口处的印章,脸色变了:
“请稍等。”
一刻钟后,沈之远被带进了凡尔赛宫。
酉时三刻,凡尔赛宫镜厅。
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,俯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东方人。
他五十一岁,正值盛年。一头栗色的卷发披散在肩上,身上穿着镶满金线的天鹅绒长袍,胸前挂着一枚巨大的圣灵勋章。他的眼神锐利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——那是属于“太阳王”的骄傲。
“你就是大明的使臣?”他开口,用法语问。
沈之远抬起头,用流利的法语回答:
“是。臣沈之远,奉英亲王之命,前来拜见陛下。”
路易十四微微眯起眼:
“你的法语说得很好。”
沈之远道:
“臣学过几年。”
路易十四笑了:
“有意思。说吧,你们的英亲王,想要什么?”
沈之远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,双手呈上:
“这是英亲王给陛下的亲笔信。请陛下过目。”
一个侍从接过信,递给路易十四。
路易十四展开,看了一遍。
他的脸色,微微变了。
然后,他又看了一遍。
第三遍。
看完,他抬起头,盯着沈之远:
“你们的蒸汽机图纸,真的比上一次的先进?”
沈之远点点头:
“是。这是格物院最新改良的,效率比旧版高出三成,故障率降低一半。”
路易十四沉默片刻,忽然问:
“为什么?为什么要给朕这么贵重的东西?”
沈之远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顿:
“因为英亲王需要陛下,在欧洲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进攻西属尼德兰。”
戌时三刻,镜厅里的侍从,全部退下。
只剩下路易十四和沈之远两个人。
路易十四坐在御座上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:
“进攻西属尼德兰?你们英亲王,想借朕的手,打西班牙?”
沈之远点点头:
“是。西班牙在美洲,正在和大明开战。如果陛下能从欧洲进攻西班牙,他们就会两头受敌,无法全力支援美洲。”
路易十四看着他:
“这对朕有什么好处?”
沈之远微微一笑:
“陛下,您不是一直想拿回西属尼德兰吗?那里原本就是你们法国的土地。现在,有人愿意帮您牵制西班牙,您只需要出兵,就能拿下。”
路易十四的目光,微微闪烁。
沈之远继续道:
“而且,英亲王还说了——事成之后,大明愿意和法国,签订通商条约。所有法国商船,在亚洲都可以享受最惠国待遇。关税减半,优先靠港,不受任何限制。”
路易十四的眼睛,亮了。
最惠国待遇。
关税减半。
优先靠港。
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。
“你们英亲王,倒是舍得下血本。”他缓缓道。
沈之远道:
“英亲王说,舍得,才能得到。陛下能得到土地,能得到贸易,能得到一个强大的盟友。大明,也能得到一个在欧洲的朋友。”
路易十四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得意,有野心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——警惕:
“好。朕答应你。”
沈之远跪了下来:
“多谢陛下。”
路易十四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:
“告诉你们英亲王——三个月后,朕的军队,会出现在西属尼德兰。”
亥时三刻,沈之远被送出凡尔赛宫。
他站在宫门外,望着那座金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