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六年三月初九,辰时三刻。
金山堡以南二百里,一处开阔的海湾。
二十艘大船,缓缓靠岸。船上载着一千二百人——白莲教余孽、流民、饥民、还有他们的家眷。
他们是第一批被赦免赴美垦殖的“罪民”。
码头上,陈泽带着人早已等候多时。
他看着那些船,看着那些从船上走下来的人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这些人,在国内是祸害。
在这儿,也许能变成帮手。
也许。
第一个下船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满脸横肉,眼神凶狠。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凶悍的年轻人,手里还拿着刀。
“谁是这儿管事的?”那汉子喊道。
林翼上前一步:
“我就是。把刀放下。”
那汉子盯着他,目光闪烁:
“我们是朝廷赦免的,不是犯人。凭什么缴械?”
林翼冷冷道:
“凭这是金山堡的规矩。不缴械,就不许上岸。”
两人对峙着。
陈泽走上前,看着那汉子:
“你叫什么?”
那汉子道:
“刘黑七。”
陈泽点点头:
“刘黑七,你们来这儿,是种地的,不是打仗的。刀,用不着。放下,上岸。不放下,就回船上去,哪儿来的回哪儿去。”
刘黑七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把刀扔在地上。
“行。听你的。”
午时三刻,那些流民开始建城。
地址是陈泽亲自选的——一片开阔的坡地,靠近河流,离金山堡二百里,不远不近。
“就叫‘望明城’吧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望着大明,好好干活。”
一个月后,望明城初具规模。
几十排木屋,整整齐齐。中间是一个广场,广场上立着一根旗杆,挂着大明的龙旗。四周是栅栏,栅栏外是开垦出来的田地。
那些流民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种玉米,种土豆,种蔬菜。日子虽然苦,但比在国内饿肚子强。
陈泽去看过一次。
他走在那些木屋之间,看着那些忙碌的人,心中稍安。
“将军,您看,他们干得挺好的。”林翼说。
陈泽点点头:
“但愿如此。”
他没有注意到,在那些木屋的角落里,有几双眼睛,正盯着他。
那些眼睛里,有恐惧,有仇恨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——狂热。
申时三刻,望明城最深处的一间木屋。
门窗紧闭,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入。
屋里坐着七八个人。
为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,须发花白,面容清瘦,但一双眼睛格外明亮。他叫刘青田,是白莲教的“传头”,在山东传教二十年,被抓后判了流放。
“诸位,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你们都看到了。那些官家人,把咱们弄到这儿,是想让咱们给他们当牛做马。”
一个人愤愤道:
“可不是!种地,干活,累死累活,到头来还得交租!”
另一个说:
“那些当官的,一个个肥头大耳,咱们呢?啃土豆!”
刘青田抬起手,众人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有没有想过,”他缓缓道,“为什么咱们会在这儿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刘青田的目光,变得深邃:
“因为这儿,是真空家乡。”
真空家乡。
白莲教的最高理想——那个没有压迫、没有苦难、人人平等的地方。
“真空家乡?”有人喃喃道。
刘青田点点头:
“对。真空家乡。无生老母派咱们来的。让咱们在这儿,建一个新的世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那片正在开垦的土地:
“那些官家人,以为把咱们弄到这儿,就万事大吉了。他们错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那些人:
“从今天起,咱们暗中结社。就叫‘无生会’。只传可靠的人。等力量够了,就把这片土地,变成真正的真空家乡。”
众人齐刷刷跪下:
“谨遵传头法旨!”
酉时三刻,第一批新会员,被悄悄引入那间木屋。
刘青田坐在神案前,案上供着一尊小小的木雕像——无生老母。
“入我门来,须知三皈五戒。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庄严,“三皈者,皈依无生老母,皈依真空家乡,皈依白莲圣教。五戒者,戒杀、戒盗、戒淫、戒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