玛雅站在碑前,看着那些字,久久不语。
顾炎走到她身边:
“玛雅,你在想什么?”
玛雅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在想红云。”
她指着那块碑:
“她要是活着,看见这个,会高兴的。”
顾炎点点头:
“会。她一定会。”
戌时三刻,议事厅里,还在吵。
但这一次,吵的不是要不要,而是怎么分。
赵大富指着一张地图,比比划划:
“这片坡地,我们想开荒。你们说多少钱?”
托洛瓦首领瞥了一眼:
“那是我们的猎场。五百两。”
赵大富跳起来:
“五百两?你怎么不去抢?”
“嫌贵就别买!”
“你们那片破地,能值五百两?”
商人头目插嘴:
“要不……我出个价?三百两,两边各退一步?”
“三百两?不行!”
“三百两,我们也不卖!”
又吵起来了。
陈泽坐在主位上,看着那些人,嘴角浮起一丝笑容。
吵吧。
吵总比打强。
亥时三刻,赵大富悄悄溜进陈泽的舱室。
“将军,末将有一事不明。”
陈泽看着他:
“说。”
赵大富压低声音:
“您真的要让那些土着,和咱们平起平坐?”
陈泽看着他:
“怎么,你不服?”
赵大富摇摇头:
“不是不服。是……末将担心。他们人多,咱们人少。万一他们联合起来……”
陈泽打断他:
“不会。”
赵大富一愣:
“为什么?”
陈泽缓缓道:
“因为他们也怕你们。怕你们人多,怕你们有火铳,怕你们背后有我。”
他看着赵大富:
“所以,需要一个规矩。谁也别想欺负谁。”
赵大富沉默片刻,忽然跪了下来:
“将军英明。末将服了。”
子时三刻,玛雅独自来到红云的墓前。
她跪下来,把那块三语石碑的事,告诉了红云。
“……红云,你看见了吗?那块碑上,有我们的字。我们的字,和他们的字,刻在一起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沙哑:
“将军说,这叫‘共治’。以后,大事小事,都要三方一起商量。谁也不能一个人说了算。”
她抬起头,望着那块墓碑:
“红云,你听见了吗?”
风,轻轻吹过。
那些插在墓碑下的羽毛,微微颤动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在轻轻回答。
玛雅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悲伤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红云,你放心。我会替你看好他们的。”
她站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那块墓碑。
然后,转身,消失在黑暗中。
一个月后。
第一批土地交易,完成了。
那是一块五十亩的坡地,靠近溪流,土质肥沃。移民想买来种玉米,托洛瓦人开价三百两,移民还价二百两,最后二百五十两成交。
三方勘界,画押,登记。
一切,按规矩来。
没有争吵,没有打架,没有死人。
赵大富拿着那张地契,翻来覆去地看:
“将军,这东西,真的管用?”
陈泽点点头:
“管用。只要咱们都认,就一直管用。”
托洛瓦首领站在一旁,手里也捏着一张纸。那是交易的钱款,二百五十两龙洋,他分了一半给部落里的人。
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。
他看着陈泽,眼中满是复杂:
“将军,以后,还会这样吗?”
陈泽看着他:
“会。只要你们都守规矩,就会一直这样。”
托洛瓦首领沉默片刻,忽然跪下:
“将军,我们托洛瓦人,服了。”
陈泽扶起他:
“不用服我。服规矩。”
远处,那块三语石碑,静静立着。
上面刻着的字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那些字,代表着一种新的东西。
叫秩序。
叫公平。
叫——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