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冲进议事厅,扑通跪在陈泽面前:
“将军!学生查出来了!”
陈泽看着他:
“说。”
宋珏举起一块碎片:
“是铁!是咱们用的铁!”
他指着那碎片上的纹路:
“您看,这些裂纹,是从里面往外裂的。这说明,铁本身就有问题。太脆,太硬,一炸就碎。”
陈泽皱眉:
“为什么咱们大明的铁就没问题?”
宋珏道:
“因为大明的铁矿,含磷低。这里的铁矿,含磷高。磷会让铁变脆,一受力就裂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:
“那怎么办?”
宋珏抬起头:
“改用西班牙人的铁。”
亥时三刻,仓库里。
那些从西班牙俘虏船上缴获的铁料,被一捆一捆搬出来。
有铁锭,有铁条,有铁板,还有几门西班牙人自己造的小炮。
宋珏拿起一块铁锭,敲了敲,听了听声音。又拿起一块本地铁,敲了敲,对比。
“不一样。”他喃喃道,“完全不一样。”
他转身对陈泽说:
“将军,西班牙人的铁,是用欧洲的法子炼的。里面掺了别的东西,更韧,更不容易裂。”
陈泽问:
“能用这些铁铸炮吗?”
宋珏点点头:
“能。但不够。这些铁,最多铸两门炮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那就铸两门。铸好了,拆了,回炉。用铸好的炮的碎片,掺本地铜矿,铸青铜炮。”
宋珏眼睛一亮:
“将军高明!青铜炮比铁炮更韧,更不容易炸膛!只要配方对,能铸出比红夷炮更好的炮!”
陈泽拍拍他的肩膀:
“那就去试。试到成功为止。”
子时三刻,新的熔炉点燃了。
这一次,宋珏亲自守在炉前,一刻也不敢放松。
铁料,用的是西班牙人的铁锭,一块一块,扔进炉里。
铜料,用的是本地新发现的铜矿,磨成粉,掺进去。
锡料,用的是那批露天锡矿,一点点加,一点点调。
“火候要稳。”他对工匠们说,“温度不能太高,也不能太低。高了,铁会烧坏。低了,化不开。”
三天三夜,他几乎没有合眼。
第四天清晨,第一炉青铜水,终于炼成了。
金黄色的液体,在坩埚里翻滚,冒着细密的气泡。
“倒模!”
青铜水倾泻而下,注入模具。
嗤嗤作响,青烟升腾。
一个时辰后,模具冷却。
打开。
一尊崭新的青铜炮,躺在里面。
炮身比之前那门小一些,但更厚重,更精致。金黄色的光泽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宋珏颤抖着手,抚过那炮身。
然后,他拿起凿子,在炮身上刻下一行字:
“龙威西镇”
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:
“崇祯三十四年新明洲铸”
卯时三刻,试炮场。
还是那个土坡,还是那块巨石。
但这一次,所有人都退得远远的,躲在掩体后面。
炮手装填火药,塞进炮弹,点燃引线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!
但这一次,不是炸膛。
是炮弹出膛的声音。
那枚炮弹,呼啸着飞出,正中那块巨石!
“轰!”
巨石,应声而碎!
碎石四溅,烟尘弥漫!
所有人,都愣住了。
然后,欢呼声,如同海啸般爆发!
“成了!成了!”
“青铜炮!真的成了!”
陈泽站在掩体后面,望着那尊还在冒烟的青铜炮,眼眶微微发红。
他走到炮前,伸出手,轻轻抚过那金黄色的炮身。
炮身上,那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:
“龙威西镇”
“崇祯三十四年新明洲铸”
他忽然想起那三个死去的兄弟。
“兄弟们,你们看见了吗?”他喃喃道,“咱们的炮,成了。”
辰时三刻,陈泽召集所有人,在石碑前开了一个会。
“诸位,今天的事,你们都看见了。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清晰,“第一门炮,炸了。死了三个兄弟,伤了七个。”
他看着众人:
“为什么炸?因为咱们不懂。不懂这里的铁,不懂这里的矿,不懂这里的规矩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但咱们现在懂了。懂了,就能造出更好的炮。懂了,就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