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四年五月十八,辰时三刻。
金山堡以北五十里,一处隐蔽的山谷。
宋珏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块灰白色的石头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他的眼睛,越来越亮。
“将军!您看这个!”
陈泽走过去,接过那块石头。
石头很沉,表面有一层细细的银色光泽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
宋珏的声音发颤:
“锡矿!露天锡矿!纯度极高!”
陈泽的目光,猛地一凝。
锡。
造青铜器必不可少的东西。
有了锡,就能造青铜炮。
比铁炮更轻,更耐用,更不容易炸膛。
“有多少?”他问。
宋珏指着整片山坡:
“这一整片山,都是!至少能采几十年!”
陈泽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
“好。太好了。”
午时三刻,金山堡议事厅。
陈泽召集了所有将领,宣布了一个重大决定:
“咱们要自己铸炮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林翼第一个开口:
“将军,铸炮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咱们有工匠吗?有技术吗?”
陈泽指着宋珏:
“宋师傅在大明格物院待过十年,造过上百门炮。他说行,就行。”
宋珏点点头:
“学生确实造过炮。但那是用大明的铁,大明的炭,大明的工匠。在这里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得重新试。”
陈泽看着他:
“试多久?”
宋珏想了想:
“半年。半年之内,造出第一门能用的炮。”
陈泽拍案:
“好。就半年。要人给人,要钱给钱,要什么给什么。”
申时三刻,铸炮工坊建成了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棚屋,里面砌了三座熔炉,炉火日夜不息。几十个工匠,光着膀子,挥汗如雨。
第一批要铸的,是仿制红夷大炮。
红夷炮,是西洋人的重炮,威力巨大,射程远。当年郑成功打东瀛,用的就是这种炮。陈泽亲眼见过它的厉害。
宋珏亲自设计图纸,亲自监督铸造。
铁料,用的是本地开采的铁矿石。锡,用的是新发现的锡矿。炭,用的是山上砍的松木烧成的木炭。
一切,看起来都很完美。
二十天后,第一门炮铸成了。
那是一尊巨大的青铜炮,炮身乌黑发亮,足足有一丈长,三千斤重。炮身上,刻着四个大字:
“龙威西镇”
陈泽亲自给它起的名字。
所有人围着那门炮,脸上都是骄傲的笑容。
“试炮!”陈泽下令。
酉时三刻,试炮场。
那门“龙威西镇”被推到一个土坡前,炮口对准远处的靶标——一块三丈见方的巨石。
炮手装填火药,塞进炮弹,点燃引线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!
但不是炮弹出膛的声音。
是炸膛。
炮身,从中间炸开了!
碎片四溅!火光冲天!硝烟弥漫!
惨叫声,响彻山谷!
陈泽被冲击波掀翻在地,耳朵嗡嗡作响。他挣扎着爬起来,朝那团硝烟冲去。
地上,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。
有的被碎片击中,血流如注。
有的被震晕,一动不动。
有一个,整个脑袋都没了,只剩下半截身子。
“救人!快救人!”陈泽嘶声吼道。
李仁甫冲过来,蹲在那些伤员身边,一个一个检查。
一盏茶的工夫,结果出来了。
死了三个。重伤七个。轻伤不计其数。
那门“龙威西镇”,成了一堆废铁。
陈泽跪在那三个死者面前,看着他们惨不忍睹的尸体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宋珏站在一旁,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:
“将军……将军……学生……学生……”
陈泽抬起头,看着他:
“为什么?”
宋珏的嘴唇哆嗦着:
“学生……学生也不知道……”
戌时三刻,宋珏把自己关在工坊里,一遍一遍检查那些碎片。
铁料的问题?铸造的问题?设计的问题?
他一块一块地看,一笔一笔地记。
整整三个时辰,他终于找到了答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