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咱们做朋友。不是因为咱们能打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林翼:
“所以,咱们要比他们更严,更公。让所有人都知道,在这里,没有特权。不管你是谁,犯了法,就得受罚。”
林翼若有所思:
“将军,您说得对。”
陈泽拍拍他的肩膀:
“去休息吧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亥时三刻,关押俘虏的棚屋里。
唐·佩德罗躺在草席上,望着漆黑的屋顶,久久睡不着。
他的脑海里,反复回响着白天看到的那块石碑。
那些拉丁文字,那些铁血的律条。
贪十两者绞。
叛逃者裂尸。
奸淫土着女者阉。
他在西班牙待了四十年,从未见过这样的律法。
不是没有严法。西班牙的宗教裁判所,比这还严。烧死异端,比绞死贪污犯,残酷得多。
但那是针对“异端”的。
对贵族,对教士,对有钱人,从来都是另一套。
而这里的律法,不分贵贱。
杀人者死,不管你是谁。
贪十两者绞,不管你是谁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对他说过的一句话:
“佩德罗,这世上最难得的东西,不是金子,不是权力,是公平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,他好像有点懂了。
他闭上眼,喃喃道:
“父亲,您看见了吗?公平,在这儿。”
子时三刻,金山堡最深处的一间密室。
陈泽和林翼相对而坐。
桌上,摊着一张地图。
那是金山堡周围的地形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部落的位置。
“林翼,那部律法,只是开始。”陈泽的声音很低,“真正难办的,是后面的事。”
林翼看着他:
“将军,您是说……”
陈泽指着地图上的那些部落:
“这些人,现在愿意和咱们做朋友,是因为咱们给了他们好处。铁器、布匹、药品。但总有一天,他们会发现,这些好处,是要还的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咱们的人,越来越多。土地,越来越不够。到那时候,他们还会愿意和咱们做朋友吗?”
林翼沉默了。
陈泽继续道:
“所以,咱们要慢慢来。一步一步,让他们习惯。让他们觉得,和咱们在一起,比不在一起好。”
他看着林翼:
“律法,是第一步。让他们知道,在这里,所有人都一样。没有谁高人一等。”
林翼点点头:
“将军,末将明白了。”
陈泽摆摆手:
“去吧。明天,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林翼起身离去。
陈泽独自坐在黑暗里,望着那张地图,久久不语。
他想起红云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信任,有感激,也有一种说不清的——恐惧。
她怕他变。
他也怕自己变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事,不是他想不变,就能不变的。
他只能,尽量慢一点。
尽量让那些变,不那么痛。
三个月后。
金山堡的港口边,那块三语石碑,静静立着。
每天,都有人从它面前走过。
有人会停下,看一会儿。
有人会指着上面的字,问旁边的人:
“这写的是什么?”
旁边的人就会解释:
“这是律法。杀人者死,伤人者偿,偷盗者鞭,贪十两者绞。”
问的人,就会点点头:
“哦。知道了。”
然后,继续走自己的路。
渐渐地,那些律法,开始被人们记住。
杀人的人,真的死了。
贪污的人,真的绞了。
奸淫的人,真的阉了。
没有人敢再犯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,在这里,没有特权。
红云每天傍晚,都会来碑前站一会儿。
她什么也不说,只是站着。
看着那些字,那些符号,那些她认识和不认识的东西。
玛雅有时会陪她来。
两个少女,并肩站着,望着那片海。
远处,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。
那声音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但她们知道,从今往后,这片土地,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