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新明律》
杀人者死。伤人者偿。偷盗者鞭。贪十两者绞。叛逃者裂尸。奸淫土着女者阉。
第二行,是拉丁文,那些弯曲的字母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第三行,是一种谁也没见过的符号,密密麻麻,像一幅复杂的图画。
那是纳瓦特尔语——阿兹特克人的语言。
玛雅站在碑前,看着那些符号,眼眶微微发红。
那是她亲手刻的。
用她阿妈教她的文字。
“玛雅,”陈泽走到她身边,“谢谢你。”
玛雅摇摇头:
“将军,应该是我谢谢您。”
她指着那些符号:
“我们阿兹特克人,有自己的文字,自己的律法,自己的神。但那些白皮肤的人,把它们全毁了。”
她看着陈泽:
“您不一样。您愿意让我们的文字,和你们的文字,刻在同一块石头上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玛雅,你们不是野蛮人。你们有几千年的智慧。那些智慧,应该被记住,被传下去。”
玛雅的眼泪,流了下来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骄傲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。
申时三刻,那几个西班牙俘虏,被带到石碑前。
为首的是一个叫唐·佩德罗的军官,四十多岁,满脸络腮胡子,曾经是西班牙太平洋舰队的少校。被俘后,他一直沉默寡言,从不主动说话。
但此刻,他看着那块石碑,看着上面刻着的拉丁文,脸色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他念着那些拉丁文字:
“贪十两者绞……叛逃者裂尸……奸淫土着女者阉……”
他念完,久久不语。
陈泽走到他身边:
“唐·佩德罗,你觉得怎么样?”
唐·佩德罗抬起头,看着他:
“将军,这律法……比我们西班牙的律法,还要严。”
陈泽点点头:
“对。严一点,才能让人不敢犯。”
唐·佩德罗沉默片刻,忽然道:
“但也更公。”
陈泽看着他:
“怎么说?”
唐·佩德罗指着那些拉丁文字:
“在我们西班牙,贵族犯了法,可以花钱买命。平民犯了法,只能等死。一样的罪,不一样的罚。”
他指着那块石碑:
“但这里,杀人者死,不管你是谁。贪十两者绞,不管你是谁。这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这比我们强。”
陈泽看着他,目光复杂:
“唐·佩德罗,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唐·佩德罗苦笑:
“明白有什么用?我还是你们的俘虏。”
陈泽摇摇头:
“也许有一天,你会成为我们的朋友。”
酉时三刻,红云独自站在石碑前。
她已经站了很久。
她的手指,轻轻抚过那些刻着的字。
那些字,她大部分不认识。但她知道,它们代表着什么。
代表着规则。
代表着公平。
代表着——希望。
“红云。”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。
她回头。
是玛雅。
玛雅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而立。
“在想什么?”玛雅问。
红云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在想,我阿爸要是活着,看见这块碑,会说什么。”
玛雅看着她:
“会说什么?”
红云想了想,微微一笑:
“他会说,红云,你选对人了。”
玛雅也笑了。
两个少女,并肩站在碑前,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
远处,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。
那声音,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又像是什么都没说。
戌时三刻,林翼来到陈泽的舱室。
“将军,您今天宣布的那些律法,会不会太严了?”
陈泽看着他:
“你觉得严?”
林翼点点头:
“贪十两就绞,这在大明,是想都不敢想的。”
陈泽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林翼,你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吗?”
林翼一愣:
“在金山堡。”
陈泽摇摇头:
“不对。咱们在别人的土地上。”
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暗:
“这片土地,不是咱们的。是那些土着的。咱们能在这儿活着,是因为他们愿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