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教的。”
顾炎笑了:
“好。太好了。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老师。”
戌时三刻,顾炎的舱室里,多了一个人。
玛雅坐在他对面,指着那些种子,一个一个讲解。
“这个,叫‘奇亚’。种子小小的,黑黑的。泡水喝,能解渴,能抗饿。走远路的人,带一把就够了。”
“这个,叫‘苋菜’。叶子能吃,种子也能吃。种下去,一个月就能收。”
“这个,叫‘龙舌兰’。叶子里的汁,可以酿酒。根可以吃,甜甜的。”
“这个,叫‘仙人掌’。果子能吃,甜的。叶子也能吃,但要把刺去掉。晒干了,可以存很久。”
顾炎飞快地记着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
玛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骄傲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顾先生,您真好。”
顾炎抬起头:
“我?我有什么好?”
玛雅道:
“您愿意听我说。那些白皮肤的人,从来不愿意。他们只觉得我们是野蛮人,什么都不懂。”
顾炎摇摇头:
“你们不是野蛮人。你们有几千年的智慧。那些智慧,比他们的火枪、他们的船、他们的神,都值钱。”
玛雅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上,还留着当年被绑的勒痕。
但此刻,她觉得,那些勒痕,正在慢慢变淡。
亥时三刻,顾炎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。
他搁下笔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那叠纸,已经厚厚一摞,足有两百多页。
封面上,他亲手写下几个大字:
《新陆农书》
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:
“崇祯二十一年六月初三,顾炎谨记于金山堡。玛雅口述,顾炎笔录。”
他捧起那本书,翻了一遍又一遍。
每一页,都是心血。
每一页,都是希望。
“顾先生。”玛雅的声音响起。
顾炎抬起头。
玛雅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碗。
“喝点汤。您写了一整天了。”
顾炎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是辣椒汤,热乎乎的,辣辣的。
一碗下去,浑身暖烘烘的。
他看着玛雅,笑了:
“玛雅,谢谢你。”
玛雅摇摇头:
“不用谢。咱们是朋友。”
子时三刻,陈泽来到顾炎的舱室。
他看着那本《新陆农书》,一页一页翻看。
越看,他的眼睛越亮。
“好。好。”他喃喃道,“这东西,比海图还值钱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顾炎:
“顾先生,这本书,要送回大明。让皇上看看,让那些种地的百姓看看。让他们知道,这世上,还有能活人的东西。”
顾炎点点头:
“学生也是这么想的。但——”
他顿了顿:
“但怎么送?路上万一沉了,万一被海盗抢了,万一……”
陈泽打断他:
“抄。抄三份。一份放船上,一份放金山堡,一份送回大明。这样,就算一份丢了,还有两份。”
顾炎眼睛一亮:
“将军英明。”
陈泽拍拍他的肩膀:
“好好抄。抄完了,让人送回本土。”
一个月后。
金山堡的冰窖里,那四十二个铅匣,静静躺在冰上。
顾炎每隔几天,就要下去检查一次。确保温度合适,确保密封完好,确保没有老鼠虫子。
玛雅每次都跟着他。
她看着那些铅匣,眼中总是闪着光。
那些东西,是她族人的智慧。
那些东西,将养活无数人。
那些东西,将让她的族人的名字,永远被记住。
“玛雅。”顾炎忽然开口。
玛雅看着他:
“嗯?”
顾炎指着那些铅匣:
“你知道这些东西,叫什么吗?”
玛雅摇摇头。
顾炎微微一笑:
“叫‘金种’。比金子还贵重的种子。”
玛雅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,有骄傲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。
“金种……真好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
那些金种,静静躺在冰窖里。
等待着春天的到来。
等待着被种下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