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三年六月初三,辰时。
金山堡议事厅。
天花的噩梦已经过去十天。那五十七个被留在荒岛上的兄弟,永远回不来了。活着的人,把悲痛埋在心底,继续向前走。
今天,是一个特殊的日子。
林翼让人把这次南下带回来的所有东西,全部搬到议事厅。箱子、袋子、包裹,堆了满满一地。
陈泽坐在主位上,看着那些东西,久久不语。
“将军,都在这儿了。”林翼指着那些箱子,“玉米、马铃薯、番茄、辣椒、可可、烟草、还有几十种叫不出名字的种子。一共四十二种。”
陈泽点点头:
“一样一样清点。记清楚,从哪儿来的,怎么种的,什么时候收。”
林翼看向顾炎。
顾炎是随船学者,黄宗羲的门人,专门负责记录和整理沿途见闻。他三十来岁,面容清瘦,眼神专注,此刻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布袋。
布袋里,是一粒粒金黄色的玉米。
他拈起一粒,凑到眼前细看:
“这是玛雅他们部落的玉米。颗粒饱满,色泽金黄,比西班牙人带来的那些好得多。”
他又打开另一个布袋:
“这是马铃薯。个头不大,但皮厚,耐放。玛雅说,这东西种下去,不用怎么管,几个月就能收。”
第三个布袋:
“辣椒。红的、青的、黄的,都有。这东西不仅能吃,还能入药。驱寒、活血、止痛。”
第四个布袋:
“番茄。红的,圆圆的,有一股清香味。玛雅说,可以生吃,可以煮汤,可以晒干存着。”
一个一个,他如数家珍。
陈泽听着,脸上渐渐露出笑容。
“好。好啊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些种子面前,蹲下身,轻轻捧起一把玉米。
那些金黄色的颗粒,在他手心里闪闪发光。
“这些东西,比金子还值钱。”他喃喃道。
巳时三刻,喜悦过后,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。
“将军,这些种子,怎么存?”顾炎问,“船上有老鼠,有虫子,还有潮气。存不好,就会坏。”
陈泽皱起眉头。
确实,这是个难题。
种子怕潮,怕虫,怕热。船上条件有限,怎么才能让它们安全地活到来年春天?
“用坛子。”林翼提议,“坛子密封好,放在干燥的地方。”
顾炎摇摇头:
“坛子不够密封。而且船上潮气大,坛子也会受潮。”
玛雅在一旁忽然开口:
“我们老家,有一种办法。把种子放在铅匣里,封好,埋在地下。能存好多年。”
众人眼睛一亮。
铅匣。
铅能防潮,能密封,是最好的存种器具。
“铅咱们有。”林翼兴奋道,“缴获的那些西班牙银币,熔了就能做铅匣。”
陈泽点点头:
“好。就做铅匣。多做几个,一种种子一个匣子。”
顾炎又道:
“将军,还有一件事。有些种子怕热。比如马铃薯,热了会发芽,发芽就坏了。”
陈泽皱眉:
“那怎么办?”
玛雅想了想:
“我们老家,有一种地窖,很凉。冬天的时候,把东西放进去,能存很久。”
顾炎眼睛一亮:
“地窖……咱们可以做一个冰窖。”
他指着窗外那片海:
“用硝石制冰。把冰放在窖里,就能一直保持低温。”
陈泽看着他:
“硝石?咱们有吗?”
顾炎点点头:
“有。上次缴获的西班牙火药里,有硝石。用一些,不碍事。”
陈泽笑了:
“好。就这么办。铅匣存种,冰窖存温。两样一起上,这些种子,一定能活到来年。”
午时三刻,工匠们开始制作铅匣。
那些缴获的西班牙银币,被扔进熔炉,化成银白色的液体。然后倒进模具里,冷却凝固,变成一块块铅板。
铅板被切割、打磨、焊接,做成一个个小匣子。
每个匣子一尺见方,半尺高,盖子可以密封。匣子外面,刻着种子的名字:
玉米、马铃薯、番茄、辣椒、可可、烟草……
林翼亲手把那些种子,一样一样装进去。
玉米,用油纸包好,放进去。
马铃薯,用干草垫着,放进去。
番茄种子,用小布袋装着,放进去。
辣椒,整颗的,用绳子串起来,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