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三十三年五月初三,寅时三刻。
太平洋,北纬十五度,西经一百二十度。
天还没亮,林翼就被一阵异样的风声惊醒了。
他冲出舱室,跑到甲板上。
风,变了。
三天来一直吹向西北的东南信风,此刻正在减弱。代之而起的,是一阵从北方吹来的、带着凉意的风。
季风,提前转向了。
“将军!”何塞从船舱里冲出来,满脸惊恐,“季风……季风怎么现在就转了?往年都是六月的!”
林翼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盯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心里飞速盘算。
按照原计划,他们还有十天的航程才能回到金山堡。如果季风提前转向,他们就只能逆风航行。
逆风航行,船速会慢一半以上。十天的航程,会变成二十天,甚至三十天。
而船上的淡水,只够十五天。
“将军,怎么办?”何塞的声音里,已经有了恐惧。
林翼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转身,大步走向船艉。
那里,几个老水手正在观望风向,脸上都带着绝望。
“李老大,”林翼对最老的那个说,“逆风航行,能走吗?”
李老大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渔民,在海上漂了四十年。他沉默片刻,缓缓道:
“能。但要用‘之’字形抢风。左舷受风走一段,再右舷受风走一段。这样走,船速会慢一半以上。”
林翼点点头:
“能走就行。”
李老大看着他:
“将军,您要想清楚。这样走,本来十天的路,要走二十天。咱们的淡水……”
林翼打断他:
“我知道。但还有别的路吗?”
李老大沉默了。
没有别的路。
要么逆风走,要么等死。
林翼转过身,看着那些惊恐的面孔。
他的声音,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诸位,季风提前转向了。咱们只能逆风走。走‘之’字形,慢慢磨。本来十天的路,要走二十天。”
人群中,一阵骚动。
“二十天?咱们的淡水只够十五天!”
“那怎么活?”
“死定了……”
林翼抬起手,骚动渐渐平息:
“淡水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但有一条——”
他盯着每一个人:
“从现在起,谁都不许说丧气话。谁说,我把他扔海里。”
卯时三刻,林翼召集了所有头领,在船舱里开了一个紧急会议。
“诸位,情况你们都知道了。”他的声音,低沉而清晰,“季风提前转向,咱们只能逆风走。十天的路,要变成二十天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淡水,只够十五天。”
众人沉默。
何塞忍不住问:
“将军,那五天怎么办?”
林翼看着他:
“想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
林翼指着窗外那片海:
“这片海里,有水。但喝不了。得想办法变成能喝的。”
他看向李老大:
“李老大,你知道怎么用海水蒸淡水吗?”
李老大点点头:
“知道。用锅烧。水烧开了,蒸汽碰到凉的东西,就变成水。但那样太费柴,一锅水要烧好久。”
林翼眼睛一亮:
“那就烧。把船上能烧的都烧了。多余的木板,旧帆,绳子,全都烧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还有,从现在起,每人每天只发一碗水。谁浪费,军法从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但没人敢反对。
林翼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那片茫茫大海:
“诸位,这一趟,是赌命。赌赢了,咱们回家。赌输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。
赌输了,就永远留在这片海里。
辰时三刻,“凌波号”开始逆风航行。
李老大亲自掌舵。他让船头对准东北方向,让风从左侧吹来,船帆调整到最合适的角度。
船身倾斜着,劈开海浪,艰难前行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他下令:
“右转舵!”
船头转向东南,风从右侧吹来。
又是艰难的一个时辰。
就这样,左一下,右一下,像一条蛇在海面上蜿蜒。
船速,慢得让人发疯。
从金山堡到这儿,他们只用了五天。但现在,五天过去了,他们才走了不到三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