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,照这个速度,还得走十五天。”何塞的声音里,满是担忧。
林翼点点头: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些越来越少的淡水桶,心里默默算着。
十五天。
十五天后,若还看不到海岸——
他不敢再想。
午时三刻,太阳毒辣地照着。
甲板上,水手们一个个蔫头耷脑,像晒蔫的庄稼。每个人嘴唇干裂,眼睛发红,却只能强忍着不去看那些淡水桶。
何塞走到林翼身边,低声道:
“将军,淡水只剩七天的量了。可咱们至少还得走十天。”
林翼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盯着那片海,一动不动。
何塞忍不住道:
“将军,要不……咱们转向?往东走,说不定能碰到别的岛?”
林翼摇摇头:
“没有。这张海图上,这一片全是海。最近的岛,也要走半个月。”
何塞沉默了。
林翼忽然转过身,看着他:
“何塞,你怕死吗?”
何塞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道:
“怕。怎么不怕?”
林翼点点头:
“我也怕。但怕有什么用?”
他指着那些蔫头耷脑的水手:
“他们更怕。但他们还在撑着。因为我是将军。我撑住,他们就能撑住。”
何塞看着他,眼中满是复杂:
“将军,您……”
林翼摆摆手:
“去休息吧。明天,还要赶路。”
未时三刻,林翼做了一个决定。
他把所有人召集到甲板上。
“诸位,淡水只剩七天的量了。按现在的速度,咱们至少还得走十天。”
人群中,一阵骚动。
林翼抬起手,骚动平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:
“我决定,改航向。”
众人愣住了。
改航向?往哪儿改?
林翼指着东北方向:
“一直往东北走。不再‘之’字形抢风,直线走。”
李老大惊道:
“将军,直线走是逆风最烈的方向!船速会更慢!”
林翼点点头:
“我知道。但直线走,距离最短。本来还要走十天,直线走,可能七天就够了。”
他看着众人:
“七天,赌一把。赢了,咱们活。输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从腰间抽出那把刀,插在甲板上:
“输了,我自刎谢罪。”
申时三刻,“凌波号”调转航向,直直地朝东北方向驶去。
风迎面吹来,猛烈地拍打着船帆。船身剧烈颠簸,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。
但林翼站在船头,一动不动。
他的手里,握着那把刀。
他的身后,是那些沉默的水手。
他们看着他,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,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这个人,真的不怕死吗?
不是。
他怕。
但他更怕输。
何塞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:
“将军,我陪您。”
林翼转过头,看着他:
“你不怕?”
何塞摇摇头:
“怕。但您说的对,怕有什么用?”
他指着那些水手:
“他们都在看您。您撑住,他们就撑住。”
林翼点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两人并肩站着,迎着那猛烈的风。
船,在逆风中艰难前行。
酉时三刻,太阳开始西沉。
了望手忽然喊道:
“将军!有鸟!”
林翼猛地抬起头。
天空中,确实有几只海鸟在盘旋。那是一种灰白色的鸟,翅膀很大,飞得很高。
“是信天翁!”李老大激动地喊道,“信天翁不会飞到离岸太远的地方!有鸟,就有陆地!”
林翼的眼睛,亮了:
“还有多远?”
李老大看了看那些鸟飞的方向,又看了看天边的云:
“按老辈的经验,有信天翁的地方,离岸不超过三百里。”
三百里。
以现在的速度,再走两天,就能到。
林翼深吸一口气,转身对着所有人喊道:
“听见了吗?有鸟!离岸不超过三百里!再撑两天,咱们就到了!”
甲板上,爆发出虚弱的欢呼声。
那些蔫头耷脑的水手,忽然有了力气。
他们爬起来,该划桨的划桨,该了望的了望,该检查船身的检查船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