咱们偏不答应!”
“从今天起,没有援军,咱们自己就是援军!没有粮草,咱们就吃雪,啃树皮!没有箭矢,咱们就用石头砸,用命填!”
“只要咱们还有一个人站着,落鹰涧,就在!北境,就没亡!”
“北境边军——”
赵谦举起仅剩的、完好的右臂,紧握成拳,因为用力,伤口崩裂,鲜血渗出,染红了绷带。
短暂的沉寂后,风雪中,响起了零星的、嘶哑的回应,随后,这回应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,汇聚成一股虽然疲惫、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怒吼:
“死战——!!”
“死战——!!”
吼声在山谷间回荡,冲散了部分风雪,也冲淡了些许绝望。这些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汉子,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。他们或许依旧迷茫,依旧恐惧,但至少,他们有了一个可以拼死守护的目标,有了一个可以将后辈托付的同伴。
赵谦看着那一张张重燃战意的脸,心中没有豪情,只有一片冰冷的悲壮。他知道,这可能是一条真正的绝路。但他们别无选择。
他最后望了一眼北方,然后转身,大步走向那简陋的营寨,开始布置防务,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,安排伤员,派出更多的斥候……
活下去,战斗下去。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这就是他们,北境残军,在这暗潮裂变的时代,所能做的,唯一的事情。
寒铁关,护国祠。
石碑依旧沉默。但若有精通望气、或灵觉超凡者在此,便会发现,以这块石碑为中心,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净的银色“场”,正在极其缓慢地扩散开来。这“场”的范围很小,不过笼罩祠堂内外数丈之地,但其性质,与外界弥漫的混乱、黑暗、衰败气息,截然不同。它仿佛一块小小的、纯净的“坚冰”,顽强地存在于这片被污染的土地上,隔绝着外部的侵蚀,也默默地……净化、修复着周围被污染的环境。
石碑内部,那银色的空间中。凌虚子那具被“重塑”的身躯,依旧浸泡在光液中。修复似乎进入了某种更深层的、难以用常理解释的阶段。他的呼吸极其缓慢,近乎停止。心跳微弱到难以察觉,许久才搏动一次。但每一次搏动,那心脉处的暖意,似乎就凝实一分,与他全身那银灰色的、布满奇异纹路的骨骼,产生着某种玄奥的共鸣。
识海之中,那银色的虚空中心,那团凝实的银色光团内,那个微小的、闭目盘坐的银色人影,轮廓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。虽然依旧面目模糊,但隐隐能看出,与凌虚子本来的容貌,有五六分相似了。一种空洞、淡漠,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纯粹“剑理”与“守护”意念的微弱波动,从这个银色小人身上散发出来。
他依旧“沉睡”着,或者说,在一种更深层次的“蜕变”中沉眠。记忆的碎片如同星尘,在他周围的银色虚空中缓缓漂浮、旋转,偶尔有细微的光丝连接到他身上,融入那银色小人之中,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情感涟漪或记忆片段,但大多转瞬即逝,难以连贯。
外界,天翻地覆,暗潮汹涌。王朝将倾,妖祸暗伏,野心滋长,生灵涂炭。
而这碑中,时间以另一种方式缓慢流淌,修复着破碎,孕育着新生,也等待着……那个注定将承载着过往、却又面目全非的“存在”,彻底苏醒,重新踏入这纷乱红尘的那一天。
雪,不知何时,又悄悄落下。细密,冰冷,覆盖着北境的荒原,覆盖着落鹰涧简陋的工事,覆盖着寒铁关的废墟,也覆盖着护国祠那沉默的、无字的石碑。
仿佛要将一切血迹、一切伤痛、一切阴谋与挣扎,都暂时掩埋。
但这掩埋之下,是更炽烈的岩浆在奔流,是更凶险的暗潮在裂变,是更莫测的命运,在缓缓展开它全新的、无人可以预知的……
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