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场豪赌。赌注是他自己,是国运,或许还有这京城,乃至这方天地的未来。他不知道成功的概率有多少,甚至不知道“成功”具体意味着什么。是重创那存在?是暂时封闭那扇门?还是同归于尽?
他只知道,他必须这么做。这是棋子,对棋手,最决绝的反抗。
“陛下。”殿外,传来司天监监正欧阳墨那刻意压低的、带着颤抖的声音,“子时三刻将至,祭天大典……即将开始。一切……已按陛下吩咐,准备就绪。”
靖安帝缓缓睁开眼。眼中布满了血丝,眼底深处,却燃烧着两簇幽冷、疯狂、却又异常清醒的火焰。他抬手,抹去额角的冷汗,动作稳定得不带一丝颤抖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因长时间的静默和内耗而有些沙哑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“更衣,起驾,赴圜丘坛。”
“是。”殿外传来窸窣的应诺声。
靖安帝缓缓起身。素白的中衣,衬得他身形越发单薄,却也越发挺直。他走到铜镜前,看着镜中那张苍白、年轻、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、疲惫与疯狂的脸。他拿起那方冰冷的玄铁面具,缓缓戴上。
面具遮挡了所有的表情,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焰的眼睛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,然后,毫不犹豫地转身,推开沉重的殿门。
门外,风雪已停。天色依旧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。但东方天际,已隐约泛起一丝微弱的、惨白的光。那是黎明,还是……另一种黑暗的开始?
庄严肃穆的礼乐声,隐隐从远处圜丘坛方向传来。文武百官,皇室宗亲,早已按品级肃立在神道两侧,在寒风中冻得脸色发青,却无人敢有丝毫异动。全副武装的禁军、锦衣卫,如同钉子般矗立在每一个要害位置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。更远处,被允许观礼的士绅百姓,黑压压地跪伏在地,翘首以盼,脸上混杂着敬畏、期待与不安。
靖安帝登上御辇。十六名精选的力士,稳稳抬起。礼乐声变得高亢,仪仗启动,沿着笔直的神道,缓缓向着那座位于京城南郊、高高矗立、仿佛能沟通天地的圜丘坛行去。
车轮碾过清扫干净、却依旧冰冷坚硬的青石板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如同这庞大帝国沉重的心跳。靖安帝端坐辇中,目光穿透珠帘,望向越来越近的圜丘坛,望向坛顶那在阴沉天光下泛着暗青色光泽的、巨大的圆形祭台,望向祭台中央,那尊象征着皇权与天命的、古朴沉重的青铜大鼎。
他能感觉到,越是靠近那里,体内那股冰冷的“联系”就越是活跃,越是“饥渴”。而周围弥漫的王朝气运,也越发浓郁、凝实,如同无形的潮水,向他涌来,试图将他托起,推向那至高的位置。
“来吧。”他在心中,对着那无形的“联系”,也对着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注视,无声地宣告。
“朕的祭品,准备好了。你的盛宴,也即将开始。”
“只是这宴席的滋味,是琼浆玉液,还是穿肠毒药……”
“我们,拭目以待。”
御辇,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,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,终于抵达了圜丘坛下。
靖安帝缓缓起身,走下御辇。凛冽的寒风,吹动他明黄祭服上绣着的日月星辰、山河社稷图案,猎猎作响。他抬起头,望向那长长的、仿佛通往天际的汉白玉台阶。
祭天大典,即将开始。
而他精心准备的、以自身为祭的“逆命”之局,也即将……拉开最后的帷幕。
与此同时,距离圜丘坛数百丈外,一处被严密“清场”、实则暗中被影卫和欧阳墨布置了数重隐秘阵法的偏殿内。干瘦的欧阳墨,穿着与他品级不符的、崭新的祭酒袍服,正站在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、由各种罕见材料(包括百年桃木芯、五色祭土、纯阳鸡血,乃至几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、刻满扭曲符文的骨片)构成的临时祭坛前。祭坛中心,摆放着一盏造型古怪、非金非玉、不断有暗红色液体(他自己的精血混合了某种秘药)顺着表面沟槽缓缓流淌的油灯。灯光如豆,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白色,将欧阳墨那张因紧张、恐惧和兴奋而扭曲的老脸,映照得如同鬼魅。
他手中拿着一方罗盘,罗盘指针疯狂转动,最终颤抖着,指向圜丘坛的方向。他死死盯着罗盘,又看看眼前那盏油灯,口中念念有词,全是古老晦涩、甚至他自己都不完全明了的咒文音节。豆大的汗珠,不断从他额头滚落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“天时已至,地气汇聚,龙气勃发,锚点共振……”欧阳墨声音嘶哑,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狂热,“陛下……老臣……只能将‘逆鳞’之位,布于‘享祖’仪程之末,地脉阴气转阳、天光将露未露之刹那……能否成事,能否……反噬那冥冥中的不祥,全看陛下您的意志,看这大夏的国运,看这天地……是否还认可我人道一线生机了……”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