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——!!!”
绝境中的守军,爆发出最后的、歇斯底里的怒吼。失去了统帅,失去了希望,但胸腔中那股不甘就此灭亡的悍勇之气,却被彻底点燃。他们迎着再次涌来的黑色潮水,挺起残破的兵刃,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扑了上去。
血肉与黑暗,再次碰撞。惨叫与嘶嚎,再次交织。
寒铁关的终章,在污浊的暗红天光下,在门后意志暴怒的嘶吼中,在守军最后悲壮的呐喊里,缓缓拉开……
而那块沉默的、无字的石碑,依旧静静矗立在护国祠中,仿佛在守护着什么,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
石碑深处,无人可见的所在。凌虚子残破的身躯,浸泡在一片温暖的、银色的光液之中。断裂的骨骼、破碎的脏腑、燃烧殆尽的元婴,在这奇异光液的滋养下,以极其缓慢、却无比坚定的速度,进行着某种超越凡俗理解的重组与修复。镇魔剑的碎片微粒,如同归巢的游子,融入他的四肢百骸,与他残存的生命本源,以一种更加深刻、更加玄奥的方式,重新结合。
他的意识,沉沦在一片无尽的、温暖的银色海洋深处。破碎的记忆片段,如同流萤般飞舞。有幼年学剑的艰辛,有仗剑行走的豪情,有寒铁关下的血战,有先帝的嘱托,有赵谦等袍泽的脸,有北境风雪,有黎民期盼……最后,定格在那道燃烧自己、斩向归墟之门的决绝一剑,以及……坠落的黑暗中,那只温暖托住他的银色手掌,和手掌尽头,那块沉默的、无字的碑。
“白……羽……”在意识的最深处,一个模糊的念头,轻轻闪过。
随即,一切归于沉寂。只有那温暖的银色光液,无声流淌,如同时间本身,缓慢,却不可阻挡。
寒铁关外,杀戮正酣。
京城,天坛。
斋宫。这里是皇帝祭天前三日,沐浴斋戒、静心凝神的所在。此刻宫门紧闭,内外守卫森严,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入。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入的、被高墙和琉璃瓦过滤后显得格外清冷的天光,勉强照亮空旷的大殿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息,却依旧压不住那股新近粉刷过的石灰和某种更加晦涩的、混合了草药与矿物气息的味道。
靖安帝李胤,盘坐在斋宫正殿中央的蒲团上。他已褪去了帝王常服,只着一身素白的、没有任何纹饰的棉布中衣,赤着双脚。长发披散,用一根普通的木簪随意绾着。玄铁面具放在身旁。他闭着双眼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如同入定的老僧。唯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,和眉心处一丝几不可察的、不断跳跃的金色光晕,显示着他并非真正的平静。
他在“内视”,在沟通,在尝试控制,或者说……引导。
引导着体内那股随着祭天临近、随着他身处这王朝气运汇聚的核心之地,而越发清晰、越发“活跃”起来的奇异“联系”。
那是一种冰冷、粘稠、带着甜腥与无尽恶意的感觉,如同附骨之疽,潜藏在他的血脉深处,潜藏在他与这大夏国运无形的勾连之中。那是魂契残留的“锚”与“引”,是归墟之门后那恐怖存在,早已打在他身上的“标记”。
之前,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它的存在,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,伺机而动。但自从决定行那“逆命之祭”,自从将心神沉浸于与国运龙气的沟通之中,自从踏入这斋宫,这种感觉,就变得无比清晰,无比“亲近”,甚至……带着一种诡异的、诱惑般的“雀跃”,仿佛在欢呼,在期待,期待着他这个“祭品”,主动走向祭坛,为“祂”的降临,打开最后一道门户。
“很想要,是吗?”靖安帝在心中,对着那冰冷恶意的“联系”,低语。没有愤怒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变态的冷静与探究。“想要朕的血脉,朕的国运,朕的一切,作为你踏入这方天地的垫脚石?”
那“联系”没有回答,只是传来一阵更加清晰的、带着贪婪意味的“颤动”,如同毒蛇吐信。
“好,朕给你。”靖安帝嘴角,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。“但怎么给,给多少,什么时候给……得由朕说了算。”
他缓缓“引导”着那股“联系”,尝试着将其与自身意念、与这斋宫中弥漫的、精纯而浓郁的王朝气运,进行一种极其危险、极其精细的“编织”。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,在沸腾的油锅上跳舞。稍有不慎,要么是被这“联系”彻底反噬、污染心神,要么是过早惊动“门”后的存在,要么是引起国运的剧烈排斥与反冲。
冷汗,无声地从他额头、鬓角渗出,迅速被棉布中衣吸收。他的身体微微颤抖,脸色越发苍白,眉心那点金色光晕跳动得更加剧烈,甚至隐隐带上了一丝暗红。但他没有停下,反而更加专注,更加疯狂。他将自己当做了导体,当做了诱饵,当做了即将点燃的炸药桶最核心的那根引信。他要做的,就是在祭天大典最高潮、国运龙气与他联系最紧密、那“门”后存在感应也最清晰的瞬间,通过这精心“编织”的联系,将自己,将国运,将汇聚而来的天地之力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