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……臣需要查阅所有密档,需要堪舆天坛地脉,需要计算气运流转节点,需要……”欧阳墨语无伦次,既恐惧于这件事本身的可怕,内心深处,那被压抑了数十年的、对上古秘法的狂热与好奇,却又被隐隐点燃。为一个可能“逆伐”神魔的禁忌之祭做准备,这对任何一个醉心此道的人来说,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,哪怕明知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。
“朕给你一切支持。”靖安帝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自此刻起,司天监上下,由你全权节制。内库珍藏,随你取用。京城大阵枢纽,可对你部分开放。但,此事若有第三个人知晓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杀机毕露,“你欧阳家,九族尽灭。”
欧阳墨浑身一颤,伏地叩首,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,嘶声道:“臣……臣欧阳墨,领旨!必当竭尽所能,不负陛下重托!”他知道,从此刻起,他和他家族的命运,已与眼前这位疯狂的帝王,与这场注定惊心动魄、甚至可能毁天灭地的祭祀,牢牢绑在了一起,再无退路。
“很好。”靖安帝缓缓走回御案后,重新坐下,脸上恢复了些许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翻涌的暗流更加汹涌。“你只有三天时间。祭典流程,明面上一切照旧,由礼部主持,不得有丝毫差错。暗地里的布置,朕只要结果。三日后,朕登坛之时,便是古祭发动之刻。目标……朕会告诉你。”
“臣,明白。”欧阳墨再次叩首,然后颤巍巍地站起身,佝偻的背影,仿佛瞬间又老了十岁,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、混杂着恐惧与兴奋的光芒。
“去吧。”靖安帝挥挥手。
欧阳墨躬身,一步步退出养心殿,没入殿外无边的风雪与黑暗之中。
殿内,重新只剩下靖安帝一人。他静坐良久,直到那盏雁鱼灯的灯油即将燃尽,火苗跳动得愈发微弱,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,久久不散。
“逆命……伐天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,手指再次抚上那枚温热的玉佩。玉中的猩红纹路,似乎比刚才更鲜艳了些。“朕倒要看看,是你们的算计深,还是朕的命……更硬!”
他拿起朱笔,在空白的宣纸上,缓缓写下一个字——“祭”。笔力千钧,力透纸背,最后一笔拖得极长,如同出鞘的利剑,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。
写罢,他凝视着这个字,仿佛凝视着自己和三日后那场决定命运的仪式。然后,他慢慢将这张纸凑到灯焰上。
纸张被点燃,橘黄的火舌迅速吞噬了墨迹,将那凌厉的“祭”字化为飞灰,袅袅升起,最终消散在殿内寒冷的空气中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焦糊味。
火光映照着他苍白而坚定的脸,也映照着他眼中那越烧越旺的、仿佛要焚尽这黑暗世道的疯狂火焰。
窗外,风雪呼啸,夜色如墨。
而一场以帝王为祭品,以国运为赌注,以弑神灭魔为目标的疯狂盛宴,已在这深宫之中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与此同时,距离养心殿不远的文华殿侧殿,值夜的首辅杨士奇,刚刚被心腹从被窝中唤醒,披着貂裘,就着昏暗的烛火,看完了那份刚刚由通政司急递入宫、关于东南金山所被“大股悍匪”攻破,以及靖王“恳请”便宜行事、加征税赋的奏报抄本。
老首辅花白的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,布满老年斑的手,捏着那薄薄的纸张,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寒冷,而是因为愤怒,因为忧虑,更因为一种深沉的无力感。
“倭寇?悍匪?能攻破卫所,斩杀千户,焚毁营寨,然后飘然远遁,不知所踪?”杨士奇的声音嘶哑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东南水师是干什么吃的?沿海卫所是纸糊的吗?还是说……”他抬起眼皮,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看向垂手侍立的心腹幕僚,“这‘匪’,根本就是某些人,自己养出来的?”
幕僚不敢接话,只是将头垂得更低。
“靖王……靖王……”杨士奇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,满是皱纹的脸上,浮现出一丝深深的疲惫与讥诮,“北境妖氛未靖,陛下祭天在即,国库空虚,民力疲敝……他倒是会挑时候。要权,要钱,要名分。这是看准了陛下和朝廷,此刻无暇他顾,也无钱无人去深究啊。”
“东翁,陛下他……会准吗?”幕僚小心地问。
“准?为何不准?”杨士奇冷笑,“北境战事糜烂,朝廷急需东南钱粮支撑。漕运乃命脉,不容有失。靖王既然跳出来要当这个‘能臣’,要替朝廷稳住东南,剿灭‘匪患’,陛下乐得顺水推舟。给了权,给了名,将来东南再出问题,便是他靖王的责任。要钱?加税半成,看似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