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再次提笔,这一次,用的是一张特制的、隐隐有龙纹流转的淡金色绢帛。这是皇室专用,以秘法炼制,水火不侵,且书写其上之字,蕴含一缕龙气,能直达受旨者心神,难以仿冒。
“镇北王凌虚子,并寒铁关全体将士:朕已悉北境之危,肝肠寸断。妖邪破封,荼毒生灵,此乃朕德不配位,上干天和,致有此劫。然将士用命,王帅奋威,一剑斩魔,重挫妖氛,壮哉!烈哉!朕心甚慰,天下感佩。”
“今妖氛复炽,关墙危殆,朕知尔等已至绝境。然北境乃国门,寒铁乃锁钥,关后即是我大夏万里河山,亿兆黎民。关在,国门在;关破,则山河涂炭。朕,遥拜诸君!”
“援军已发,星夜兼程,不日即至。然路途遥远,风雪阻道,恐缓不济急。朕,恳请诸君,再守三日!只需三日!为身后家园,为父母妻儿,再守三日!粮秣箭矢,朕已命人自最近州县调拨,必不惜一切,送至关前。凌帅伤重,朕心如割,已遣太医署首席,携皇室秘药,前往救治,盼天佑忠良。”
“若天不佑,关隘终不可守……”靖安帝笔锋一顿,墨迹在绢帛上微微晕开,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绝,“朕,许尔等……撤。”
“然,撤,亦有撤之法度。凌帅,乃国朝柱石,万民所系,务必护其周全,率先撤离。赵谦等将领,需交替断后,有序后撤,于第二道防线——落鹰涧,重组防线,等待援军。朕,不追究失关之责,凡战至最后一刻者,皆为我大夏英烈,抚恤加倍,荫及子孙。但,若有弃主帅、乱军阵、先行溃逃者,纵至天涯海角,朕必诛其九族!”
“此非朕令,乃天意,乃民心,乃我等为人君、为人将、为人子者,不可推卸之责!勉之!慎之!朕,在京城,等诸君捷报,或……等诸君忠魂!”
写罢,他以指为刀,划破指尖,一滴殷红的、蕴含淡金色泽的帝王精血,滴落在绢帛末尾,迅速渗入,化作一个复杂的、带着凛然龙威的印记。
“幽影。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角落,低唤一声。
阴影如水纹般波动,幽影无声跪地:“陛下。”
“将此血诏,以最快速度,送至寒铁关,亲手交予赵谦。告诉他,诏中之意,朕不再复言。凌帅,可死,但须死在关破之时,死在万军之前,死得其所。赵谦,可撤,但须撤得有序,撤到落鹰涧,给朕再守至少十日。若办不到……”靖安帝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的寒意,已说明一切。
幽影双手接过那方带着龙威与血腥气的绢帛,入手沉重如山。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一份诏书,更是一道催命符,一个精心计算的命令,将北境数万将士,将凌虚子,将赵谦,所有人的生死、荣辱、价值,都算计得清清楚楚,冷酷到了极致,也“合理”到了极致。
“奴婢,遵旨。”幽影低头,身影缓缓融入阴影,消失不见。
做完这一切,靖安帝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,向后靠在冰冷的龙椅靠背上,缓缓阖上双眼。御案上,那盏雁鱼灯的火苗微微跳动,将他苍白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。
算计了东南,算计了北境,算计了皇叔,算计了凌虚子,算计了所有人。可他自己呢?他这位皇帝,这位自认为摆脱了棋子身份、想要成为执棋者的帝王,又何尝不是在被那扇“门”,被那门后的“存在”,被那可能存在的“上古弈者”,无形地拨弄着命运?
以国运为薪,以血脉为引……魂契九转,便是彻底绑定,成为降临的坐标与资粮。如今魂契被白羽斩断,只余八转,但“锚”与“引”是否已经种下?国运是否已被污染?他这身负龙气的皇帝,是否早已是那“存在”眼中的美味佳肴?
“你想吃朕?”靖安帝忽然低声笑了起来,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回荡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桀骜,“那朕,就先吃了这天下!”
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再无半分迷茫与疲惫,只剩下孤注一掷的、近乎燃烧的炽亮。
“钦天监,天坛,‘镇国’大典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手指再次抚上那冰冷的玄铁面具,感受着其上凹凸的纹路,仿佛在触摸着某种决心。
“以国运龙气,涤荡妖氛,稳固山河?不,不够。”他缓缓摇头,眼神越来越亮,越来越锐利,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,要斩开这令人窒息的命运迷雾。
“朕要做的,是以朕这身被‘标记’的帝王血脉,以这被你们觊觎的大夏国运为饵,布下一个局,一个……弑神灭魔,斩断一切因果的局!”
“天坛祭天,沟通的不仅是天地祖宗,更是这方天地的‘理’,是王朝气运汇聚之所。若在祭天之时,在国运龙气最盛、与朕联系最为紧密之时,主动激发魂契残留的‘引’,甚至……尝试逆转魂契,以国运为火,以血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