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一,以‘整饬防务、清剿倭寇’为名,立刻着手整合东南各州府卫所兵、巡检司,组建‘靖南军’。军官,优先从我们的人,以及那些愿意投效的将领中选拔。粮饷,从加征的赋税中优先拨付。告诉下面的人,动作要快,但也要稳,不要给人留下把柄。重点是掌控兵权,尤其是……水师。”李钧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老臣明白。水师提督是陛下的人,但几个副将、参将,与我们素有往来。可以设法拉拢、架空,或……寻机替换。”杜文若会意。
“第二,加征赋税之事,要办,但要有‘章法’。告诉各州府,征税可以,但需明示用途,用于整军、剿寇、安民。税吏不得肆意盘剥,激起民变。对那些确实缴税困难的百姓、小商贾,可适当减免、延缓。但对那些富商巨贾、世家大族……该加的一分不能少。尤其是盐、铁、茶、丝、海贸这几项,利润丰厚,要让他们多出点血。同时,以本王的名义,在东南几大市舶司,设立‘靖南军饷司’,直接参与市舶税收分成。”李钧继续道,每一步,都在扎扎实实地扩充自己的财源与势力。
“第三,江湖那边,点苍、海沙、漕帮,以及江南那几个世家,回信了吗?”李钧问。
“点苍派掌门、海沙帮帮主已有回信,言辞恭谨,表示愿听王爷调遣,共御外侮,但希望王爷能出面,调解他们与漕帮的码头之争。漕帮新龙头态度暧昧,只说要与帮中长老商议。江南陈、王、谢三家,倒是明确表示,愿与王爷共进退,但希望王爷能在加税一事上,对他们……有所关照。”杜文若答道。
“码头之争……无非是利益。告诉点苍和海沙,码头,可以按现在的局面,暂时维持。等东南安稳了,本王自会给他们一个公道。让他们先出人、出钱,协助官府剿匪、维护地方。漕帮那边……让陈、王、谢三家,去‘劝劝’他们的新龙头。告诉他,东南的天,要变了。是跟着本王,有肉吃,有官做,还是继续守着那条破船,等着被浪打翻,他自己选。”李钧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。
“至于那三家……告诉他们,加税是国策,本王也不好徇私。但他们若能在‘靖南军’的组建、粮饷筹措上多出些力,本王自然会在陛下面前,为他们美言,也会在其他方面,给予补偿。比如……海贸的份额,盐引的发放等等。”李钧深知,利益,才是最牢固的纽带。
“王爷英明。如此一来,东南军、政、财、乃至江湖,都将逐步纳入王爷掌控。”杜文若心悦诚服。
“还不够。”李钧却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更深沉的算计,“这些,都是明面上的力量。陛下给,也能收。我们需要一些……陛下收不走,甚至不知道的力量。”
他拿起那枚羊脂玉佩,对着窗外的天光,看着其中那缕内敛的暗红纹路。
“今日天坛祭祀,国运龙气冲天,与北境那邪魔气息碰撞……这玉佩,似乎也吸收、或者说,感应到了一些东西。”他低声道,“文若,你相信吗?这世间,或许真有超越王朝兴替、凌驾于世俗权力之上的……力量。比如,那扇‘门’,比如,白羽,比如……这玉佩中隐藏的东西。”
杜文若心中一震:“王爷是说……”
“本王什么也没说。”李钧打断他,将玉佩贴身收好,目光望向北方,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,看到天坛,看到寒铁关,看到那扇“门”。
“但本王有种感觉,这场大劫,这场棋局,最终的胜负手,或许并不在疆场,不在朝堂,甚至不在那国运龙气……而在一些,我们尚未完全理解、却真实存在的……‘地方’。”
“陛下想以国运压邪魔,是正道,也是险棋。凌虚子想以手中剑,斩出一条生路,是勇毅,却也力有未逮。而我们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、略带神秘的弧度。
“或许可以,走走别的‘路’。”
“通知我们在京城,在钦天监,在影卫中最后的那几颗‘暗子’。不惜一切代价,收集所有关于‘归墟’、‘天书’、‘白羽’、‘玉佩’,以及……今日天坛祭祀异象的一切信息!哪怕只是一丝传闻,一点猜测,也要报来!”
“另外,”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,“让我们在北境的人,想办法,弄清楚凌虚子现在的切切情况,还有……那柄‘镇魔剑’的下落。如果可能……将那柄剑,给本王带回来!”
杜文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王爷这是……对那柄剑动了心思?难道那柄剑,除了是神兵利器,还有什么别的秘密?与那玉佩有关?与那“门”有关?
但他不敢多问,只能深深躬身:“老臣……遵命!”
“好了,去办吧。记住,谨慎,隐秘。”李钧挥挥手,重新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,仿佛在养神,又仿佛在思考着更加深远、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。
杜文若躬身退出,轻轻带上门。
澄观堂内,重新安静下来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,以及窗外呼啸的风雪。
李钧闭着眼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仿佛在计算,在推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