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腥味,混合着焦糊、硫磺、以及那种甜腻的腐朽气息,弥漫在风雪中,令人作呕。
凌虚子依旧立在了望台上,一动不动。他眼睁睁看着关墙在黑暗的侵蚀下颤抖,看着士卒在混乱的怪物面前倒下,看着那象征着“有序”与“存在”的防线,在“无序”与“虚无”的侵蚀下,一点点被啃噬、消融。
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锐利,到凝重,再到此刻,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封的湖。湖面之下,是沸腾的岩浆,是滔天的剑意。
他在等。等一个最佳的时机,等那裂隙之后,更多、更强的存在涌出,等那隐藏在黑暗潮水之后的、真正主导这一切的“意志”,稍微显露一丝痕迹。
“还不够……还不够痛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手,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剑柄。
镇魔剑,传来一阵轻微的、兴奋般的颤鸣。剑灵感受到了主人那压抑到极致、即将爆发的杀意。
就在此时——
“嗡——!!!”
一声奇异的、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震鸣,骤然从那道扩大的裂隙深处传来!不同于之前混乱的嘶嚎,这声震鸣,带着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宏大、也更加冰冷的“意志”。仿佛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神,于此刻,掀开了眼帘的一角。
涌动的黑暗潮水,猛地一滞。所有蠕动、扭曲、彼此吞噬的黑暗存在,仿佛接到了至高无上的命令,动作齐齐一顿。紧接着,它们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,在关墙与裂隙之间,让出了一条狭窄的、弥漫着粘稠黑雾的通道。
通道尽头,裂隙之中,一片更加深邃、仿佛连光线和概念都能吞噬的黑暗,缓缓“流淌”而出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更像是一团不断变化、伸缩的、活着的“影子”。但在这“影子”的中心,隐约可以看到两点猩红的光芒,如同眼睛,冰冷地、漠然地,扫过战场,最后,定格在寒铁关城头,定格在那道孤傲的白衣身影之上。
被那两点猩红“注视”的刹那,凌虚子浑身汗毛倒竖!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,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席卷全身!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迫,更是一种生命层次、存在本质上的、全方位的碾压与恶意!仿佛一只蝼蚁,被翱翔九天的巨龙,随意地瞥了一眼。
“终于……忍不住了么?”凌虚子嘴角,竟勾起一丝冰冷的、近乎疯狂的弧度。他知道,这就是他要等的“正主”之一,是这群混乱存在的“节点”或者“指挥官”。虽然可能只是门后那更恐怖存在的一缕微不足道的分神,或者一个较为强大的先锋,但已足够。
他缓缓拔剑。
镇魔剑出鞘,没有惊天动地的剑鸣,没有煊赫夺目的剑光。只有一声轻微如叹息的“锃”然轻响,剑身黯淡,甚至有些地方出现了细微的裂痕。但一股凝练到极致、纯粹到极致的“斩”之意,却以他为中心,轰然爆发!
风雪骤停。
不是真的停止,而是以凌虚子为中心,方圆百丈内的所有雪花、寒风、乃至弥漫的混沌气息、粘稠黑雾,都被一股无形的、凌厉无匹的剑意强行排开、镇压、乃至斩灭!形成了一片绝对的、真空般的“域”!
他身上的白袍无风自动,猎猎作响。苍白的脸上,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。胸口处的绷带,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。他在燃烧所剩不多的本源,在强行压制、甚至逆转那深入肺腑、触及元婴的道伤!只为,斩出这一剑!
“我有一剑,”凌虚子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耳中,无论敌我,“可斩妖,可除魔,可断江,可分海。”
他一步踏出,脚下虚空仿佛凝成实质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今日,”他又一步踏出,身形已从了望台消失,出现在关墙之外,虚空之中,与那团流淌的、带着猩红眼芒的黑暗“影子”,遥遥相对。“以此残躯,燃此残剑,试斩……你这域外邪魔!”
最后一步踏出,人与剑,仿佛融为一体,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、也凌厉到极致、仿佛能斩开天地、划分阴阳的“线”!
剑光,起。
没有璀璨的光芒,没有浩大的声势。只有一道细如发丝、凝练到近乎虚无的、笔直向前的“线”。
这道“线”,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无视了那汹涌的黑暗潮水,无视了一切防御与阻挡,仿佛从它出现的那一刻,其“存在”的意义,便是“斩中”那团黑暗影子中心的猩红眼芒。
“线”所过之处,无声无息。攀附城墙的黑暗物质,触之即溃,化作最基础的黑色颗粒,然后彻底湮灭,连“存在”的痕迹都被抹去。弥漫的混沌黑雾,被从中“剖开”,留下一道长久无法弥合的、纯净的“通道”。甚至连那无所不在的、令人窒息的恶意与混乱“气息”,都被这道“线”短暂地“斩断”了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