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,领旨。”幽影躬身,声音无波。
“另外,”靖安帝目光转向冥踪,“靖王那边,有回信了吗?”
“回陛下,靖王府已接旨。靖王回奏,称江南事务繁杂,需时间交割,约一个月后,可动身进京。”冥踪答道。
“一个月……呵,是够他安排后事了。”靖安帝冷笑,“盯紧了。他见了谁,说了什么,调了哪些人手,动了哪些财货,朕都要知道。还有那个杜文若,东海回来的路上,‘请’他来影卫衙门坐坐。朕有些话,想当面问他。”
“是。”
“鬼泣,”靖安帝看向最后一人,“北境那边,凌虚子有什么新动静?”
“回陛下,凌虚子自那夜护国祠剑光冲天后,次日便宣布闭关,不见外客。赵谦全权处理北境军政,一切如常。然臣等安插在寒铁关的眼线回报,护国祠那块无字碑,自那夜后,时有微光泛起,尤其在子夜时分。碑前香火,燃烧速度也快了三成,青烟凝而不散,盘旋碑顶,状若……人形。”
鬼泣的声音嘶哑低沉,如同砂砾摩擦,在寂静的秘府中格外刺耳。
靖安帝眼神一凝:“人形?可看清样貌?”
“模糊不清,但轮廓……与白羽有几分相似。”鬼泣道,“且眼线称,靠近护国祠三十丈内,便觉心悸气短,魂魄不稳。修为越低,反应越强。有士卒夜间巡逻路过,曾见碑前似有人影盘坐,近看却无。疑为……残魂回响,或某种印记被激活。”
“印记……回响……”靖安帝手指轻敲扶手,嗒嗒声在空旷中回荡,“看来,咱们这位‘已死’的白先生,还留了不少后手。凌虚子闭关,恐怕也与此有关。”
他沉吟片刻,下令:“增派一倍人手,盯死护国祠。凡有异动,即刻来报。另外,传旨钦天监,让玄真出关。告诉他,若再推演不出个所以然,他那观星台上,也该换个人了。”
“遵旨!”
“都退下吧。”靖安帝挥挥手,重新靠回椅背,闭上眼,仿佛疲惫不堪。
三人行礼,悄无声息退入黑暗。
秘府重归寂静。靖安帝独自坐在幽光中,手中握着那页拓本,指尖在“执棋危”三字上反复摩挲,眼中神色变幻不定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“棋子已醒……那朕,就做一颗醒得最早,也最……锋利的棋子。”
“白羽,不管你是什么,不管你藏着什么,这局棋,朕下定了。”
“看看到最后,是你这‘执棋者’高明,还是朕这‘棋子’……能掀了你的棋盘!”
他握紧拓本,指节发白。幽冷的明珠光下,玄铁面具泛着森然的光,如同蛰伏在黑暗深处、随时准备暴起噬人的凶兽。
昆仑山,天机阁。
诸葛明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,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绘制的周天星图。那些曾经在他眼中蕴含无穷奥秘、指引天机演变的星辰轨迹,此刻看来,却如同嘲弄的鬼脸,扭曲而诡异。
大弟子端着一碗新煎的汤药,跪在床前,低声劝道:“师父,用药吧。孙长老说,这药能固本培元,稳住魂魄,虽不能根治,但至少……能多撑些时日。”
诸葛明缓缓转动眼珠,看向弟子,看向那碗黑沉沉的汤药,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弧度:“多撑些时日……撑什么?撑到看着这方天地,一步步走向那注定的归墟?撑到看着你们,一个个在绝望中挣扎,然后死去?”
“师父!”大弟子眼眶发红,“您别这么说!天机阁千年道统,不能就这么……就算真有大劫,我们也该早做准备,设法避祸,甚至……抗争!”
“抗争?”诸葛明笑了,笑声干涩嘶哑,“跟谁抗争?跟那个……存在?你知道他是什么吗?你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吗?你知道这方天地,在他眼中,是什么吗?”
他忽然激动起来,挣扎着想坐起,却牵动伤势,剧烈咳嗽,咳出更多带着冰碴的黑血。弟子连忙放下药碗,上前搀扶,为他渡气顺息。
“师父,您别动气,慢慢说……”弟子声音哽咽。
诸葛明喘息片刻,眼中恐惧与绝望交织,他抓住弟子的手,死死攥着,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,声音低得如同耳语,却字字泣血:
“听我说……天机阁……关门……封山……不够……远远不够……”
“那存在……他看到的……不是过去……不是现在……甚至不是未来……他看到的……是‘可能’……是所有时间线……所有因果分支……所有世界线收束的……‘终点’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所有人……这片天地……所有的挣扎……所有的谋划……所有的爱恨情仇……在他眼中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