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、江湖宗门,近来异动频频。以天剑宗、药王谷、天机阁为首,各大宗门皆在暗中调查北境之事,尤对白羽身份、魔气根源、魂契真相兴趣浓厚。天机阁阁主‘神算’诸葛明,月前曾夜观天象,吐血三升,醒来后只言四字:‘变数已生。’”
“九、皇室宗亲中,有数人近来行为异常。安平郡王李茂,月前突发癔症,胡言乱语,称有亡魂缠身。永嘉长公主,半月前于府中自焚未遂,救出后神智恍惚,反复念叨‘锁链’、‘眼睛’、‘门开了’。太医诊治,皆言忧思过度,然臣等疑与魂契余波有关。”
“十、北境魔气虽被压制,然各地地脉皆有细微异动。钦天监测得,三月以来,各地地震、山洪、干旱、蝗灾等天灾,较往年多出三成。疑与魔门被毁、地脉动荡、国运消耗有关。玄真道人近日闭关推演,尚未出关。”
靖安帝逐字看完,将密报缓缓合上,放在烛火上点燃。火焰吞噬桑皮纸,发出哔哔轻响,映得他脸上光影明灭不定。
“变数已生……”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,眼中寒光闪烁。
窗外,雪越下越大,将庭院彻底染白,也将这座宫殿,这座皇城,这片江山,渐渐包裹在一片冰冷、寂静、却又暗藏汹涌的素白之中。
同一时间,北境,寒铁关。
雪同样在下,但比京城更大,更急,如同扯碎的棉絮,铺天盖地。不过半日工夫,关内关外已积了尺余厚的雪,将那些废墟残骸、战斗痕迹、甚至血迹,都掩埋在下面,只留下起伏的轮廓,如同大地愈合的伤疤。
护国祠内,却温暖如春。
祠堂不大,三开间,青砖灰瓦,朴素庄严。正堂中央,立着那块无字白石碑,碑前香案上,三柱长明香静静燃烧,青烟袅袅,在堂中盘旋不去。香案两侧,各有一盏青铜长明灯,灯油是上好的鲸脂,火光稳定,将石碑映照得温润如玉。
凌虚子盘坐在石碑前的蒲团上,闭目调息。镇魔剑横在膝上,剑身无光,却隐隐有纯阳真火在剑锋流转,与堂中长明灯的暖意交融,将那些试图渗入祠内的寒意、乃至魔气残渣,都隔绝在外。
赵谦站在祠堂门口,望着门外漫天风雪,粗犷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忧色。
“凌公,这雪再下下去,开春前恐怕都停不了。关内储备的粮草、木炭,只够支撑一个月。若雪封路,补给运不进来,数万将士、十几万百姓,恐怕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“朝廷的补给,何时能到?”凌虚子没有睁眼,声音平静。
“按脚程算,最快也要半月后。”赵谦道,“但看这天气,山路怕是要封。就算勉强运进来,损耗也会很大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:“户部那边,似乎有些推诿。拨付的粮草、银两,只有请功折子上的七成。兵部调拨的军械,也多是老旧货色,新式弩机、盔甲,一件未见。朝中有人,怕是不想看到北境这么快就安稳下来。”
凌虚子缓缓睁眼,看向膝上的镇魔剑,手指轻抚剑身,仿佛在抚摸老友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他淡淡道,“新君登基,朝局未稳,各方势力都在角力。北境大捷,你我受封,自然有人眼红,有人忌惮。粮草军械被克扣,不过是小动作。真正的麻烦,在后面。”
“凌公是指……”
“萨满余孽,蛮族死硬派,朝中某些人,甚至……江湖宗门,皇室宗亲。”凌虚子一一数来,语气依旧平静,却让赵谦听得心头直跳。
“这些势力,或明或暗,或敌或友,或为利益,或为私仇,或为更大的图谋,都不会坐视北境安稳。这场大雪,不过是开始。开春之后,才是真正的考验。”
赵谦沉默片刻,咬牙道: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!末将这条命,是陛下和凌公给的,谁想在北境搞事,先问问末将手中这口刀!”
“光有勇武不够。”凌虚子摇头,终于抬头看向赵谦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“赵将军,你可知,陛下为何将你我从北境召回,又匆匆派回?”
赵谦一怔:“不是为整顿北境,重建防务吗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凌虚子起身,走到祠堂门口,与赵谦并肩而立,望着门外风雪,“北境是前线,是屏障,也是……试金石。陛下将你我放在这里,是要用北境这块磨刀石,磨砺你我,也是要用你我这把刀,去斩那些伸向北境的手,去试那些藏在暗处的鬼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去:“但刀太利,会伤主。功太高,会震主。赵将军,你我如今,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一步踏错,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赵谦脸色变了变,他不是蠢人,凌虚子的话,他听懂了。新君多疑,手段酷烈,如今重用他们,是因为北境需要他们,朝局需要他们。一旦北境安定,朝局稳固,那他们这把刀,会不会被收进鞘里,甚至……折断?
“那凌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做好分内事,守好北境门。”凌虚子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