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时间法则……”它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,“掌握时间法则的人,哪怕只是皮毛,也足够麻烦。看来,得提前动用那枚棋子了。”
它抬起“手”——那团黑雾凝聚成的模糊轮廓,对着虚空轻轻一点。
一点幽光从指尖飞出,没入虚空,消失不见。
“去吧,去找到他,缠住他,消耗他。不需要你赢,只需要你……拖到月圆之夜。”
幽光穿越虚空,穿越千里草原,最后,落入某个正在南下的蛮族部落中,落入一个正在擦拭弯刀的年轻蛮族勇士体内。
那勇士身体一僵,眼中闪过一道黑光,随即恢复正常。他继续擦拭弯刀,动作与之前别无二致,只是嘴角,多了一丝诡异的、僵硬的微笑。
京城,养心殿。
李胤坐在案前,手中拿着一份刚从北境送来的密报。密报是凌虚子亲笔所书,字迹潦草,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。信中详细说明了寒铁关的战况,魔化狼群的出现,噬魔虫的威胁,以及……白羽出手,瞬间定住时间,毁掉魔物心脏的经过。
最后,凌虚子写道:“白先生提议,三日后月圆之夜,深入草原,直捣魔巢。此行凶险,十死无生。然魔气不除,北境不宁,大夏危矣。臣已决意前往,唯愿陛下保重龙体,早作准备。若臣不归,北境防务,可托付镇北侯旧部副将赵谦,此人忠诚勇武,可堪一用。”
信末,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尤新,显然是最后添上的:“白先生托臣转告陛下——月圆之夜,无论发生什么,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都请待在皇城,不要外出。切记,切记。”
李胤放下密报,缓缓靠在龙椅上,闭上了眼睛。
胸口的黑色纹路,已经蔓延到心脏边缘。每一次心跳,都能感觉到那纹路在蠕动,在收缩,仿佛一条毒蛇,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,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。这几日,幻觉越来越严重,有时他甚至分不清现实和梦境,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说话,会听到根本不存在的声音,会看到早已死去的人站在面前。
他知道,自己的时间不多了。魂契的反噬正在加速,而月圆之夜,就在三天后。
“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内侍端着药碗进来。
李胤睁眼,接过药碗。药很苦,但他已经尝不出味道。他机械地喝下,将空碗递回,忽然问:
“靖王那边,有回信吗?”
“回陛下,还没有。”内侍低头答道,“江南路远,信使往返至少需要十日。算算时间,应该就这几日能到。”
“嗯。”李胤点头,挥了挥手。
内侍躬身退下。殿中又只剩下他一人。
李胤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,秋风萧瑟,满院梧桐叶落,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,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。天空阴沉,铅云低垂,仿佛随时会压下来。
要变天了。
他心中忽然冒出这个念头,不是形容,而是真实的预感。三天后月圆之夜,草原深处,将有一场决定北境命运,甚至决定大夏国运的决战。而京城,也不会太平。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,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人,那些觊觎皇位的野心家,都会在那一天,跳出来,亮出獠牙。
而他,这个名义上掌控天下,实则连自己性命都掌控不了的皇帝,能做什么?
他走回书案前,摊开一卷空白圣旨,提笔蘸墨,开始书写。这一次,不是家书,是遗诏。他详细交代了皇位传承,交代了朝政安排,交代了北境防务,交代了……若他死后发生变故,该如何应对。
写到最后,他顿了顿,添上一行字:
“若朕死于非命,无论凶手是谁,无论理由为何,不得追究,不得复仇。新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,以百姓安危为先,切不可因私废公,因小失大。”
写完,他取出玉玺,重重盖下。然后,他将遗诏卷起,用火漆封好,放入一个铁盒中,锁上,将钥匙贴身收起。
做完这一切,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龙椅上,大口喘着气。冷汗浸湿了里衣,胸口传来阵阵绞痛,那道黑色纹路,又向心脏逼近了一分。
“还有三天……”他抚着胸口,低声自语,“三天后,一切就该有个了结了。白先生,凌前辈,朕能做的,就只有这些了。剩下的,交给你们,也交给……天命。”
窗外,一声惊雷炸响,秋雨,终于落了下来。
钦天监,观星台。
玄真道人站在瓢泼大雨中,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道袍,打湿白发,打湿他手中那面暗铜色罗盘。他仰头望天,虽然乌云密布,看不到星辰,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云层,看到天穹深处,那些正在发生剧变的星象。
罗盘指针在疯狂旋转,不是左右摇摆,而是毫无规律地乱转,仿佛失去了所有方向,所有指引。盘面上那些古老的符文,一个接一个地黯淡、熄灭,仿佛燃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