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萨满教……现在何处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杀意。
“草原深处,圣山之下。”白羽望向北方,“那里是萨满教的圣地,也是当年大萨满失踪的地方。如果我没猜错,那里就是魔气真正的源头,是那具傀儡的老巢,也是……通往域外的门。”
“门?”凌虚子心中一凛。
“嗯。”白羽点头,“一道比寒铁关的魔隙更大、更稳固、也更隐蔽的门。它藏在圣山地脉深处,以千万蛮族部落的信仰为伪装,以萨满教三百年的祭祀为滋养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开启。一旦完全洞开,过来的将不再是一缕分神,一具傀儡,而是……真正的域外天魔,至少是化神层次的存在。”
凌虚子沉默了。化神,那是传说中才有的境界。大夏开国千年,有明确记载的化神修士不过五指之数,且早已不知所踪。若真有域外天魔以化神之姿降临,这片天地,将无人能挡。
“所以,三日后月圆,我们要做的不是斩杀一具傀儡,而是……”凌虚子看向白羽。
“毁掉那道门,斩断它与这个世界的联系,将已经过来的部分,彻底净化。”白羽平静地说出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“为此,我需要凌前辈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守住圣山入口,在我毁掉那道门之前,不让任何东西进去,也不让任何东西出来。”白羽看着他,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,“这个过程,可能需要一个时辰,也可能需要一天一夜。在此期间,我会全力施为,无法分心,也无法自保。所以,我的性命,就交给凌前辈了。”
凌虚子深吸一口气,缓缓抱剑行礼:“剑在人在。除非我死,否则,不会有任何东西,踏进圣山一步。”
“多谢。”白羽还礼,顿了顿,又说,“还有一事,需提前告知凌前辈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毁门之时,动静会很大。”白羽望向夜空,“魔气爆发,地脉震荡,甚至可能引动天象。届时,整个北境都能看到,整个大夏都会知道。朝堂,江湖,各方势力,都会被惊动。而其中,必然有人不希望门被毁,不希望真相被揭开,不希望……这场持续了三百七十年的阴谋,就此终结。”
凌虚子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毁门,不仅是与域外天魔的战争,也是与这个世界内部某些势力的战争。那些被魔气侵蚀的,被利益蛊惑的,甚至从一开始就是棋子而不自知的人,都会跳出来,阻止他们,攻击他们,不惜一切代价。
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凌虚子只说了八个字,但字字千钧。
白羽笑了。这一次,是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“有凌前辈这句话,我就放心了。”他转身,望向东方渐白的天际,“那么,三日后,月圆之夜,圣山脚下,不见不散。”
话音未落,人已化作一道白光,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。
凌虚子站在原地,望着白羽消失的方向,许久未动。直到第一缕晨光照亮寒铁关的废墟,照在他身上,在那柄名为“镇魔”的古剑上,折射出清冷的光。
“秦将军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末将在。”秦破虏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不知何时,这位无头将军已经站在他身后三步处。
“点齐所有人,清点装备,备足三日干粮。”凌虚子没有回头,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,“三日后,随我出征,目标——草原圣山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秦破虏躬身,顿了顿,又问,“监军大人,此行……是死战?”
凌虚子终于转身,看向这位三百年前的前朝名将,看向他空洞的胸腔,看向他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巨剑,缓缓点头:
“是死战。而且,可能是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战。”
秦破虏沉默了。没有头的躯体微微颤抖,那只白骨手掌无意识地握紧剑柄,发出咯吱的摩擦声。许久,他才嘶哑地说:
“末将……明白了。三百年前,末将战死沙场,马革裹尸。三百年后,能以这副残躯,再战一场,再杀一次敌,再……护一次这片土地,是末将的荣幸。”
他单膝跪地,巨剑拄地,虽然无头,但那姿态,依旧是大将的礼仪:
“镇北军残部,三千零四十七人,愿随监军大人,赴汤蹈火,万死不辞!”
凌虚子看着跪在眼前的亡魂,看着周围那些沉默聚集过来的渊卫,看着他们残破的甲胄,腐朽的兵器,空洞的眼眶,和眼眶中那微弱的、却依旧燃烧的魂火。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白羽说,这些亡魂是可怜的,也是可敬的。可怜,是因为他们被禁锢三百年,不得超生。可敬,是因为即便成了这副模样,即便魂魄残缺,即便被契约束缚,他们骨子里,依旧是战士,是军人,是愿意为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人。
“都起来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