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值黄昏,残阳如血,将关隘废墟染成一片暗红。那些断壁残垣在夕照下投出长长的阴影,仿佛无数扭曲的手臂伸向天空。乌鸦依旧盘旋,但数量少了许多,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腐臭,而是一种混合了焦糊、硫磺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。
净尘阵已经运行了十天。
以寒铁关为中心,方圆五里范围内,地面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。那些纹路呈淡金色,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,如同呼吸。每一条纹路都从地底深处汲取力量,转化为纯净的阳和之气,缓慢而持续地净化着空气中弥漫的魔气。
但效果并不理想。
凌虚子站在阵眼处——原镇北侯府的庭院中央。他脚下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图,以朱砂混合精金粉绘制,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纯阳真火。阵图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宝珠,那是他师尊留下的“烈阳珠”,元婴期法宝,专克阴邪魔祟。
此刻,烈阳珠的光芒比十天前黯淡了三成。珠体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,裂纹中渗出丝丝黑气,与周围涌来的魔气纠缠、湮灭,发出滋滋的轻响。
魔气的顽固超出预期。
它们不仅弥漫在空气和地表,更深植于地脉之中。净尘阵能净化表层的魔气,却难以触及地脉深处。而地脉中的魔气如同有生命的根系,不断向上渗透,补充着被净化的部分。更麻烦的是,魔气似乎在与净尘阵对抗、学习——它们开始分化、变异,一些魔气凝聚成半透明的黑色触须,沿着阵法的纹路攀爬,试图污染、侵蚀阵法本身。
凌虚子能感觉到,维持阵法运转消耗的真元,比预期多了五成。照这个速度,烈阳珠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,而他自己的真元,也只够维持二十天。
“监军大人。”秦破虏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凌虚子没有回头,依然盯着烈阳珠:“说。”
“西侧三里,出现魔化狼群。数量三百,正在冲击外围防线。”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西面,“末将已派三百渊卫前往清剿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那些狼……有些特殊。”秦破虏的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一丝迟疑,“它们被魔气侵蚀的程度远超寻常,有些已经开始……变异。”
凌虚子终于转身: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离开阵眼,向西侧防线掠去。凌虚子御剑而行,秦破虏则迈开大步,看似笨重,速度却丝毫不慢,每一步踏出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
西侧防线设在原本的关墙外,那里地势较高,可以俯瞰周边。但当凌虚子抵达时,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。
防线前方,三百渊卫已经与狼群交战。但那些狼,已经不能称之为“狼”了。
它们的体型比寻常草原狼大了一倍有余,浑身毛发脱落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肤,皮肤表面布满了脓包和肉瘤,一些肉瘤破裂,流出黄绿色的脓液。它们的眼睛完全变成黑色,没有瞳孔,只有纯粹、混沌的黑暗。獠牙和利爪异化成长,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寒光,轻易就能撕开渊卫身上残破的甲胄。
更诡异的是,这些魔化狼的进攻极有章法。它们分成数个小队,有的正面佯攻,吸引火力;有的侧翼包抄,试图撕开防线;还有的甚至懂得从地下挖掘,偷袭渊卫脚下。这绝不是野兽的本能,更像是……被某种统一的意志指挥着。
一头格外壮硕的头狼引起了凌虚子的注意。它比其他魔化狼大出两圈,肩高接近一人,背脊上长出了一排骨刺,骨刺顶端闪烁着幽绿色的磷光。这头狼没有参战,而是站在后方一处高地上,仰天长啸,声音嘶哑难听,却带着某种韵律。
随着它的嗥叫,狼群的进攻节奏明显加快,配合更加精妙。几头魔化狼甚至学会了叠罗汉,让同伴跃上自己的背脊,扑向渊卫的头部——那是渊卫少数几个要害之一。
“它在指挥。”凌虚子沉声道。
“末将也看出来了。”秦破虏嘶哑地说,“这些狼……不像是被魔气侵蚀后发狂,倒像是……被控制了。”
话音未落,那头头狼忽然转头,黑洞洞的眼睛“看”向凌虚子的方向。尽管隔着数百丈,尽管那头狼根本没有瞳孔,凌虚子依然感觉到一股冰冷、恶毒的意念锁定了自己。
那是狩猎者的凝视,是捕食者对猎物的评估,更是……某种更深层、更古老的存在,透过这头狼的眼睛,在观察他。
“不好!”凌虚子心中警铃大作,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。
一道幽绿色的磷火擦着他的肩膀掠过,所过之处,空气发出刺啦的腐蚀声。磷火击打在后方一块巨石上,瞬间将其熔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,坑壁光滑如镜,边缘还冒着丝丝黑烟。
凌虚子低头,左肩的衣袖被腐蚀出一个大洞,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。他心中凛然——这磷火的腐蚀性远超预期,若非他闪避及时,恐怕整条手臂都要废掉。
“保护监军大人!”秦破虏嘶吼,虽然他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