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虚子站在关隘中央,那处曾被魔隙撕裂的地面如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坑,坑底是暗红色的结晶,仿佛干涸的血迹。他蹲下身,手指轻触结晶表面,一股阴冷的刺痛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带着某种恶意的低语,试图钻入他的识海。
纯阳真火自动运转,将那股阴冷驱散。凌虚子收回手指,眉头紧锁。
三天了。自从那夜击溃蛮族大军,他率领渊卫昼夜兼程赶回寒铁关,却发现这里的魔气浓度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在缓慢回升。虽然魔隙本身被龙脉之力暂时封印,但已经泄露出来的魔气如同墨汁滴入清水,正以这里为中心,缓慢而坚定地向四周扩散。
更让他不安的是渊卫的状态。
三千亡魂沉默地站在废墟各处,他们残破的躯体在晨光中投下扭曲的阴影。与三天前相比,他们身上的气息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——更冰冷,更凝实,杀意更重。尤其是那些在战斗中受伤的渊卫,伤口处没有愈合,反而渗出黑色的雾气,与空气中的魔气隐隐共鸣。
凌虚子起身,走向不远处的秦破虏。这位无头将军站在原本的镇北侯府大门前,巨剑拄地,空洞的胸腔对着府内。侯府内部比关隘其他地方更凄惨,庭院里堆积的干尸层层叠叠,大部分是妇孺,死前保持着挣扎的姿态。
“秦将军,你感觉如何?”凌虚子问。
秦破虏缓缓转身,嘶哑的声音响起:“魔气……在渗透。它在试图……污染我们。”
“能抵抗吗?”
“暂时……可以。”秦破虏顿了顿,那只白骨手掌无意识地握紧剑柄,“但时间久了……不知道。魂契让我们不死不灭,但也让我们……更容易被污染。因为我们的魂魄……本就是残缺的。”
凌虚子沉默。他能感觉到,秦破虏说的是事实。这些渊卫的本质是被禁锢的残魂,他们早已失去完整的自我意识,只剩下战斗本能和对解脱的执念。这样的存在,面对能够侵蚀心智的魔气,抵抗力远比活人脆弱。
“净化需要多久?”他问。
“以现在的速度……完全净化关内魔气,需要一个月。”秦破虏答道,“但地脉已经被污染,想要彻底清除,至少需要三年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
秦破虏空洞的胸腔转向北方,那个碗口大的破洞仿佛一只眼睛,凝视着草原深处:“魔气的源头……不止这里。草原深处……有更浓的魔气。它在呼唤……在引诱。”
凌虚子心中一凛。他想起蛮族军中的那些魔化士兵,想起呼延灼临死前眼中一闪而过的黑气。如果魔气已经渗透到蛮族部落,甚至可能已经在草原深处扎了根,那这场灾难的范围,恐怕远超最初的预估。
“传令下去,布‘净尘阵’。”凌虚子做出决定,“以寒铁关为中心,方圆十里,层层净化。先从关内开始,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效果。”
“净尘阵……需要活人主持。”秦破虏嘶哑道,“我们……做不了。”
凌虚子点头:“我知道。我来主持阵眼,你们负责布阵和护法。记住,净化过程中若有异常,立即示警,不得擅动。”
“末将……领命。”
秦破虏转身,开始调动渊卫。三千亡魂沉默地行动起来,他们从废墟中搜集还能用的石材、金属,按照某种古老的阵法方位开始布置。动作整齐划一,效率高得惊人,仿佛演练过无数次。
凌虚子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,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。他能感觉到,每当他催动纯阳真火,每当他施展克制魔气的法门,这些渊卫身上就会传来隐隐的排斥和……厌恶。不是针对他本人,而是针对纯阳之力本身。
魂契让他们效忠皇室,效忠手持龙脉信物之人。但他们的本质终究是阴魂,是被禁锢的亡灵。纯阳真火至阳至刚,天然克制一切阴邪。这种克制不会因为契约而消失,只会被压抑,被隐藏,然后在某一个临界点……
他摇摇头,驱散这个不祥的念头。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,净化魔气是当务之急。至于其他的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。
布置阵法需要时间。凌虚子走到一处还算完整的城楼上,盘膝坐下,开始调息。与呼延灼一战虽然轻松,但消耗的真元不少。更重要的是,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,应对可能出现的变故。
闭目内视,丹田中那枚淡金色的金丹缓缓旋转,吞吐着天地灵气。但凌虚子能感觉到,这里的灵气已经不再纯净,混杂着丝丝缕缕的魔气,吸入体内后需要额外炼化,否则久而久之,会影响道基。
“这个世界,正在被污染。”他心中暗叹。
就在这时,怀中的一枚玉符忽然发烫。凌虚子睁眼取出,玉符上浮现出几行小字,是玄真道人从京城传来的密信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