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渊卫沉默地等待着。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他,那只白骨手掌无意识地摩挲着巨剑的剑柄,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玄真道人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。凌虚子则静静地站在那里,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地宫中的一切,也倒映着这位年轻皇帝的挣扎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炷香,也许只是一个呼吸,李胤终于动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眼中所有的挣扎、犹豫、恐惧,全部消失不见,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。
“朕不后悔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在地宫中清晰可闻,“蛮族可议和?是,可以。但议和的前提是实力对等。如今北境防线已破,十万蛮军压境,这时候去议和,就是屈膝求和,是割地赔款,是丧权辱国。朕可以死,但大夏的脊梁,不能断。”
“魔隙可请修仙界联手封印?是,也可以。但国师应该清楚,修仙界各派是什么德性。他们眼中只有洞天福地,只有天材地宝,只有门派传承。要请动他们出手,朝廷要付出什么代价?是让出灵脉矿山,是开放皇室秘境,是承认仙门凌驾于皇权之上?那是饮鸩止渴,是慢性自杀。”
他走下祭坛,一步步走到三千渊卫面前,目光从那些扭曲的身影上一一扫过:
“至于国运折损,天灾人祸……是,那会很苦,会有很多人饿死,病死,在动荡中死去。但至少,他们还活着,这片土地上的人,还活着。而如果魔隙完全洞开,域外天魔降临,蛮族铁蹄踏破山河,那才是真正的灭绝,是鸡犬不留,是这片土地变成人间地狱,再也听不到婴儿的啼哭,再也看不到炊烟升起。”
他停住脚步,转身,面向那扇还在涌动着暗金色雾气的巨门,声音陡然拔高:
“所以,朕不后悔!朕宁可消耗国运,宁可背负骂名,宁可后世史书记载朕是个穷兵黩武、祸国殃民的昏君,也要保住这片土地,保住这片土地上的人!因为朕是人皇,是这万里江山的共主,是亿兆子民的君父!这是朕的责任,是朕的宿命,是朕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生而为帝的担当!”
最后五个字,如惊雷炸响,在地宫中回荡不休。
三千渊卫,齐齐抬头。三千双眼睛,无论是空洞还是燃烧,无论是人形还是怪物,此刻全都注视着那个站在祭坛前、身形单薄却挺直如松的年轻皇帝。
秦破虏缓缓抬起那只白骨手掌,按在胸口——按在那个碗口大的破洞上。然后,他单膝跪地,巨剑重重顿在地面:
“末将……愿为陛下……效死!”
“愿为陛下效死!”
三千个嘶哑、重叠、非人的声音,汇聚成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怒吼,震得整个地宫簌簌落灰。三千渊卫,再次单膝跪地,而这一次,他们的头颅垂得更低,姿态更加恭敬。
那不是出于契约的臣服,那是发自灵魂的认可。
凌虚子看着这一幕,银灰色的眼眸中,终于闪过一丝波动。他轻轻叹了口气,走到李胤面前,躬身一礼:
“既然如此,凌某愿为监军,节制渊卫,北征蛮族,镇封魔隙。”
李胤深深还礼:“有劳前辈。”
“但凌某有一个条件。”凌虚子直起身,目光如剑,“凌某此行,只为天下苍生,不为皇室私利。渊卫行动,凌某会以纯阳剑脉的‘天心印’节制,若他们滥杀无辜,屠戮平民,凌某有权当场格杀,陛下不得干涉。”
李胤毫不犹豫:“可。”
“另外,凌某需要陛下的一道手谕,准许凌某调动北境所有驻军,节制北境一切文武官员,包括……还活着的镇北侯府旧部。”
李胤微微一怔,随即明白了凌虚子的顾虑。镇北侯虽然入魔身死,但镇北侯府在北境经营百年,树大根深,旧部遍布军中。如今侯爷“暴毙”,这些旧部会是什么反应,很难预料。若是有人心怀怨恨,或者被魔气侵蚀而不自知,很可能会成为内患。
“可。”李胤再次点头,当场取出随身玉玺,就在玄真铺开的羊皮图卷背面,写下敕令,加盖玺印,交给凌虚子。
凌虚子接过手谕,仔细看了一遍,收进怀中。然后,他看向秦破虏:“秦将军,渊卫何时可以开拔?”
“随时。”秦破虏嘶哑道。
“好。”凌虚子点头,“那就现在。兵贵神速,迟则生变。”
他看向李胤:“陛下,凌某这就出发。北境战事,短则一月,长则三月,必见分晓。在此期间,京城就交给陛下了。魔隙之事,恐怕不止北境一处,陛下需早作防备。”
李胤心中一凛:“前辈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域外天魔不会只开一扇门。”凌虚子淡淡道,“北境魔隙被封印,它们一定会寻找新的突破口。西南、东海、西域……甚至是中州腹地,都有可能。陛下需加紧监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