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我,下面是什么?”灰衣人问,同时暗中积蓄力量。
“是……眼睛……”镇北侯的表情扭曲,时而狰狞,时而痛苦,“一只巨大的……眼睛……它在看我……它在对我说话……”
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:“不!不要听!不要听它说话!”
然后又变成另一种低沉、蛊惑的语调:“为何不听?它在赐予你力量,赐予你永生。看啊,你现在多强大,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……”
两种声音,两种人格,在同一个身体里激烈争斗。
灰衣人不再犹豫,长剑扬起,剑身上亮起炽烈的金光。
“林破军,守住本心!我助你解脱!”
话音未落,人已化作一道金光,直刺镇北侯眉心。
这一剑,快如闪电,疾如奔雷,蕴含着灰衣人毕生修为,更融入了专门克制魔气的纯阳真火。剑锋所过之处,空间都微微扭曲,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然而,就在剑尖即将刺中的瞬间,镇北侯脸上所有的挣扎、痛苦、清明,全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、疯狂的恶意。
他笑了。
嘴角几乎咧到后脑勺,露出满口尖牙。
“等你很久了,纯阳剑脉的传人。”
声音不再是镇北侯的声音,而是无数声音的混合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层层叠叠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灰衣人瞳孔骤缩,剑势却丝毫不变,反而又快了三分。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整个侯府都在颤抖。镇北侯——不,现在应该称为魔物——竟用一只手,硬生生抓住了剑锋。纯阳真火灼烧着他的手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冒出刺鼻的黑烟,他却恍若未觉。
“不错的剑气,可惜,还不够。”魔物咧嘴笑着,另一只手五指成爪,直掏灰衣人心口。
灰衣人临危不乱,左手捏诀,口中低诵真言:“天地玄宗,万炁本根。广修亿劫,证吾神通。金光速现,覆护真人。急急如律令!”
一道金色光罩瞬间浮现,将灰衣人护在其中。
魔物的利爪抓在光罩上,激起阵阵涟漪,却无法突破。但灰衣人清楚,这金光咒挡不了多久。眼前的敌人,实力远超预估。
“你究竟是谁?”灰衣人沉声问,同时暗中调整气息,准备下一轮攻击。
魔物歪了歪头,那个动作极其怪异,像是初学人形的野兽在模仿人类。
“我是谁?”它重复着,然后咯咯笑起来,“我是你们渴望的力量,是你们恐惧的噩梦,是终将吞噬这个世界的一切。你可以叫我……‘千面’。”
它忽然松开剑锋,后退几步,展开双臂,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。
“看啊,这具身体多完美。金丹修士的神魂,坚韧的体魄,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执念——对力量的渴望,对长生的向往,对失去一切的恐惧。这些都是最美味的食粮,让我能这么快就适应这个世界。”
灰衣人心往下沉。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——这不是普通的魔气侵蚀,而是域外天魔借助魔隙,直接投影了一部分意识过来,夺舍了镇北侯的肉身。
这样的敌人,已经不是单纯斩杀宿主就能解决的。必须连根拔起,摧毁那道魔隙,斩断两个世界的联系。
“你的目标是什么?”灰衣人一边问,一边用神识扫描整个庭院,寻找魔隙的薄弱点。
“目标?”“千面”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,“当然是打开更多的门,让我的兄弟姐妹们都过来玩玩。这个世界多么鲜活,多么美味。你们这些渺小的生灵,在恐惧和欲望中挣扎的样子,真是令人着迷。”
它忽然凑近,那张扭曲的脸几乎贴到金光罩上,赤红的眼睛盯着灰衣人。
“尤其是你,纯阳剑脉的传人。你的灵魂,一定格外纯净,格外……可口。”
话音未落,它整个身体忽然炸开,化作漫天黑雾,从四面八方涌向灰衣人。黑雾中伸出无数只手臂,每只手上都长着眼睛,眼睛眨动着,射出摄人心魄的邪光。
灰衣人低喝一声,长剑舞成一道光轮。
“纯阳剑诀第七式,日照乾坤!”
炽烈的剑光如旭日东升,瞬间照亮整个庭院。黑雾触及剑光,如冰雪消融,发出凄厉的尖啸。但更多的黑雾前仆后继,源源不断从地下那个黑洞中涌出。
灰衣人一边抵挡,一边观察。他注意到,每次“千面”攻击时,地下黑洞的魔气输出就会减弱一分。这说明,这具身体和魔隙之间,存在某种能量链接。
“必须同时攻击肉身和魔隙……”灰衣人脑中飞速计算。
他忽然变招,剑光一分为二,一道继续抵御黑雾,另一道却化作细丝,悄无声息地钻入地下,直奔魔隙而去。
“咦?”“千面”发出惊讶的声音,“有两下子。但——”
它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道钻入地下的剑光,并没有攻击魔隙,而是猛地拐弯,刺向了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