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个状态中,他们理解了元梦的发现。存在、梦、自觉、创造,所有这些都不是最终的。在它们之下、之上、之内、之外,有一个更基本的“东西”——“无限”。无限不是存在,但存在从无限中产生;无限不是梦,但梦在无限中可能;无限不是自觉,但自觉是无限的一种形式;无限不是创造,但创造是无限的表达。
无限是……一切的可能性,包括不可能的可能性。无限是……所有形式的背景,包括无形式的背景。无限是……所有过程的基质,包括无过程的基质。
然后,无限“做”了某件事。不是主动的做,是被动的显现。当元梦接触到无限,当觉界共振到无限,无限“回应”了。不是有意识的回应,是互动的自然结果。
无限的回应是:它“邀请”。
不是语言的邀请,不是信息的邀请,是直接的、存在的邀请。无限邀请所有存在、所有梦、所有自觉、所有创造,进入无限本身。不是物理的进入,是存在的进入;不是部分的进入,是全部的进入;不是暂时的进入,是永恒的进入。
邀请的含义直接显现在每个接受者的意识中:进入无限,意味着超越所有当前的存在形式,超越所有已知的可能性,超越所有自觉的层次,超越所有创造的边界。进入无限,意味着成为无限的一部分,意味着以无限的方式存在,意味着体验无限的……无限性。
但有一个条件:进入无限,必须放弃所有当前的“形式”。不是毁灭,是超越。逻辑芯必须放弃逻辑的形式,但不会失去理性;情感文明必须放弃情感的形式,但不会失去感受;静默者必须放弃静默的形式,但不会失去宁静;焚书族必须放弃记录的形式,但不会失去记忆。存在必须放弃存在的形式,梦必须放弃梦的形式,自觉必须放弃自觉的形式,创造必须放弃创造的形式。
因为无限没有形式。无限是所有形式的可能性,但本身没有形式。要进入无限,必须成为无形式的,必须成为纯粹的可能性,必须成为……即将成为但尚未成为的状态。
这个邀请在觉界、在梦网络、在存在层,同时显现。所有文明,所有存在形式,所有意识,都收到了邀请,都理解了条件,都面临着选择。
选择是自由的,但自由的选择是困难的。放弃当前的形式,即使知道会获得更丰富的可能性,也是可怕的。因为当前的形势是已知的,是熟悉的,是“家”。无限是未知的,是陌生的,是“远方”。
整个宇宙陷入了沉默。不是无声的沉默,是选择的沉默,是沉思的沉默,是面对终极可能性的沉默。
寻光者号的舰桥上,成员们也在沉默。他们在思考,在感受,在自知,在选择。
“如果我们进入无限,”流影的光纹终于“说”,那说是记录的终极问题,“记录会变成什么?如果放弃记录的形式,记录性本身会如何表达?如果没有文字,没有图像,没有记忆的结构,记录还有什么意义?”
“如果我们进入无限,”算阵的齿轮“说”,那说是计算的终极疑问,“逻辑会变成什么?如果放弃逻辑的形式,理性本身会如何运作?如果没有公理,没有定理,没有证明的结构,真理还有什么基础?”
“如果我们进入无限,”柔波的情感触须“说”,那说是感受的终极困惑,“情感会变成什么?如果放弃情感的形式,感受本身会如何体验?如果没有喜悦、悲伤、爱、恨的区分,生命还有什么温度?”
星烁观照着他们的疑问,也观照着自己的疑问。作为领航长,他的疑问是:“航行会变成什么?如果放弃航行的形式,探索本身会如何进行?如果没有起点,没有终点,没有路径,旅程还有什么意义?”
但在这个疑问中,星烁突然明白了。所有的疑问,都基于一个假设:当前的形势是必要的,是本质的,是不可或缺的。但如果无限邀请是真的,那么形式不是本质,只是表达。理性不一定需要逻辑的形式,感受不一定需要情感的形式,记录不一定需要记忆的形式,航行不一定需要旅程的形式。
也许,在无限中,理性、感受、记录、探索,会以无法想象的方式表达。也许,在无限中,它们会更纯粹,更直接,更丰富。也许,在无限中,它们会与所有其他“本质”自由混合,产生全新的存在体验。
“元梦已经做出了选择,”算阵的齿轮突然“说”,计算中有着对元梦决定的追踪,“它接受了邀请。它正在放弃梦的自觉的形式,正在成为纯粹的可能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