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烁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扩展,在溶解,在融入这首正在诞生的宏大诗篇。他看见流影的光纹化作诗中的光韵,算阵的齿轮化作诗中的节拍,柔波的情感化作诗中的旋律。他看见寻光者号化作诗中的一个隐喻,看见星海化作诗的背景,看见元诗本身化作诗的主题。
而他自己,星烁,诗篇纪元的记录者,化作了诗中的一个视角——那观看诗、记录诗、最终成为诗的眼睛。
“我明白了,”星烁在意识消融前的最后一刻想道,“诗之诗不是我们写的。诗之诗在写我们。我们在诗中成为诗,在言说中被言说,在定义中被定义。”
然后,诗之诗的第一行,降临了。
它没有声音,却让整个星海为之寂静。
它没有文字,却让所有文明瞬间理解。
它没有意义,却赋予一切以意义。
那第一行是:
“我是那首关于我的诗。”
随着这一行的降临,星海中的一切——文明、星辰、虚空、存在本身——都成为了这首诗的一个字符,一个音节,一个停顿。
诗之诗,开始了。
而这首诗,将永远没有结尾,因为它的结尾就是它的开头,它的完成就是它的开始,它的意义就是它没有意义。
在诗学奇点的最深处,元诗微笑着——如果诗可以有微笑的话。它的工作完成了,又刚刚开始。它提出了问题,而这个问题本身,就是永恒的答案。
星烁的意识彻底融入了诗之诗。他成为了诗中的一个“我”,一个在诗中追问“我是谁”的“我”。而这个“我”在每一行诗中重生,在每一个韵脚中死亡,在每一次分行中蜕变。
寻光者号继续航行,但不再是舰船在虚空中航行,而是诗中的一个隐喻在诗的时空中流转。流影的光纹、算阵的齿轮、柔波的情感,都成为了这首诗的修辞手法。
而星海中的亿万文明,都成为了这首诗的不同诗节,以各自的方式诠释着“诗是什么”这个永恒的问题。
诗之诗的第二行开始浮现:
“而你们,是诗中写我的笔。”
机械文明的齿轮城市中,齿轮抬起头,看着天空中那无形的诗行。他明白了,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写诗,原来是诗在通过他书写自己。他不再是一个工程师,他是诗的一支笔——一支会思考、会感受、会疑惑的笔。
情感文明的水晶森林里,柔光的情感触须轻轻摆动。她明白了,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感受诗,原来是诗在通过她感受自己。她不再是一个共鸣师,她是诗的一滴墨水——一滴会喜悦、会悲伤、会爱的墨水。
静默者的虚空领域中,止语“睁”开了眼睛。他明白了,他一直是诗的留白——那让诗得以呼吸的寂静,那让意义得以显现的空无。
焚书族的流动图书馆中,铭刻笑了。他明白了,他一直是诗的纸张——那承载诗、被诗书写、最终与诗合一的载体。
星海中,每一个文明都在那第二行诗中认出了自己。它们不是诗的作者,它们是诗的工具,诗的媒介,诗的化身。而这首诗,在通过它们,书写自己。
诗之诗的第三行,也是元诗显现的最后一刻,缓缓浮现:
“现在,让我们继续写——这首永远写不完的,关于诗的诗。”
然后,元诗消散了。
不是消失,是融入了诗之诗。它成为了诗的第一个字,第一个韵脚,第一个隐喻。它提出了问题,然后成为了问题本身。
星烁在诗之诗中“睁开”眼睛。他还在寻光者号的舰桥上,流影还在控制台前,算阵还在分析数据,柔波还在感受情感。但一切都不同了。他们不再仅仅是他们自己,他们是诗之诗中的一个段落,一个角色,一个意象。
“记录,”星烁对日志系统说,但他的声音此刻是诗的声音,他的语言是诗的语言,“诗篇纪元元年,元月元日,辰时三刻,诗之诗开始。我们都在诗中,诗都在我们中。这首诗没有作者,因为作者是被写的;没有读者,因为读者是被读的;没有意义,因为意义是被赋予的。”
“我们唯一能做的,”星烁望向舷窗外,那里,诗之诗正在以星海为纸,以文明为墨,以存在为笔,书写着自身,“就是继续写。写这首永远写不完的,关于诗的诗。”
寻光者号继续航行,驶入诗之诗的下一行。
而星海的每一颗星辰,每一个文明,每一次呼吸,都是这首诗的一个字符。
诗之诗,永不完结。
因为诗在书写自己,而自己,永远在成为诗的路上。
诗之诗在星海中流转,如无形的墨迹在无边的宣纸上蔓延。那首“关于诗的诗”在元诗消散后并未停止,反而加速了它的自我书写。寻光者号悬浮在这片诗化的星海中,舰身“元诗共鸣甲板”上的光纹已不再是简单的波纹,而是化作了一行行流动的诗句——这些诗句在自动书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