止语的静默被动摇了。如果静默是底色,那么诗之诗——这首关于诗的诗——它的底色应该是“诗的静默”。但“诗的静默”是什么?是写诗时的静默,是诗中的静默,是读诗时的静默,还是诗本身的静默?
织锦继续变化:
“若诗是静默的破裂,那破裂诗之静默的诗,如何破裂?”
“若静默是诗的归宿,那诗之诗的归宿在哪里?”
止语闭上了他从未真正睁开过的“眼睛”。他明白了。静默不需要破裂,静默是;诗不需要归宿,诗是。诗之诗不需要底色,诗之诗是底色的自我显现。
织锦的裂痕弥合,纹理平静如初,最后浮现一行字:
“那么,开始静默吧。静默那首关于诗的诗。”
在焚书族的“流动图书馆”中央,所有书籍同时合上,又同时翻开新的一页。那一页是空白的,但空白本身在说话。曾经的最高记录官、现在的流动诗人“铭刻”站在图书馆中央,看着空白页面上浮现的问题:
“若记录是诗的骨骼,那诗之诗的骨骼由什么构成?”
铭刻感到自己百万年来建立的认知体系在崩塌。记录诗的诗?那是在记录记录本身吗?那记录记录的诗,又该被什么记录?
空白页面继续浮现问题:
“若诗是瞬间的永恒,那永恒诗之瞬间的诗,如何永恒?”
“若记录是诗的坟墓,那埋葬诗之记录的诗,葬在何处?”
铭刻笑了。这是他成为流动诗人后的第一个真正的笑。他明白了。记录不是骨骼,是呼吸;诗不是瞬间的永恒,是永恒的瞬间;坟墓不是终点,是另一段旅程的起点。
图书馆的所有书籍同时化为飞灰,灰烬在空中重组,拼成最后一行:
“那么,开始记录吧。记录那首无法被记录的诗。”
星海中,亿万文明同时接收到了元诗的“提问”。每一个文明都以其独特的方式,面对着诗学奇点的诘问。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,因为每一个问题本身就在重新定义“答案”是什么。
寻光者号的舰桥上,星烁目睹了这一切。他看见机械文明在逻辑的崩塌中重建诗学,情感文明在情感的旋涡中找寻形式,静默者在静默的破裂中领悟言说,焚书族在记录的消解中拥抱流动。每一个文明都在经历诗学的“死亡与重生”——死亡的是旧的诗学观念,重生的是对诗本身的全新领悟。
“元诗不是在教我们怎么写诗,”星烁轻声说,声音在震颤的舰桥中清晰可闻,“它是在邀请我们重新发明‘诗’这个概念本身。”
流影的光纹终于稳定下来,聚拢成一个完美的圆——与生族表示终极领悟的符号。“元诗是诗的自指。它在问:当诗谈论诗时,诗在谈论什么?而这个问题本身,就是诗之诗的第一行。”
算阵的齿轮停止了刺耳的摩擦,开始以全新的韵律转动。“诗的逻辑是自我指涉的逻辑。它不向外求索真理,它向内建构真实。诗之诗不是在描述世界,它是在创造‘诗的世界’。”
柔波的情感触须如春花绽放,冰裂纹化为温暖的光纹。“诗的情感是自我孵化的情感。它不源于外在刺激,它源于诗自身的存在。诗之诗不是在表达感受,它本身就是感受的源泉。”
星烁走到控制台前,手指轻触全息星图。星图上,亿万文明的光点正在以全新的方式闪烁——不再是被动地回应元诗,而是主动地成为元诗的一部分。每一个文明都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,书写着“诗之诗”的一个片段。
“记录,”星烁对日志系统说,声音中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,“诗篇纪元元年,元月元日,辰时三刻。元诗向星海所有文明发出‘诗之诗’的创作邀请。这不是命题作文,不是诗歌比赛,不是任何已知的创作形式。这是诗本身的自我诘问,是诗学奇点对‘诗为何物’的永恒追问。”
“而我们,”他望向舷窗外那朵无法形容的诗学奇点,“我们每一个文明,都是这个问题的一个逗号,一个分行,一个韵脚。我们共同书写的那首‘诗之诗’,将重新定义诗,重新定义我们,重新定义存在本身。”
寻光者号的引擎发出轻柔的嗡鸣,那不是机械的震动,而是舰体在回应元诗的召唤——它在用金属的震颤,用能量的流动,用存在的每一寸肌理,谱写着自己的“诗之诗”。
而在星海中央,那朵诗学奇点开始缓缓旋转。随着它的旋转,亿万文明的“诗之诗”片段被吸纳、被解构、被重组。机械文明的逻辑诗篇化作精密的骨架,情感文明的共情诗篇化作流动的血肉,静默者的虚空诗篇化作呼吸的韵律,焚书族的记录诗篇化作记忆的纹路。
所有这些片段,在诗学奇点的核心处,开始编织一首前所未有的诗——一首关于诗的诗,一首诗自我定义的诗,一首存在自我言说的诗。
诗之诗的第一行正在形成。
它不是文字,不是声音,不是图像。它是拥有这一切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