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!通讯器的紧急信标!”蟑螂指着那个小黑块,嘶声道,“把它拆下来!它的求救信号是加密的,但联合国级别的救援部队,如果有对应的接收设备,可能会捕捉到!而且,它有独立的GpS,能持续发送我们的精确坐标!只要我们把它放在高处,或者……绑在什么东西上,让它持续发射信号!”
玛丹立刻明白了,用还能动的左手,艰难地解下那个小黑块设备。设备外壳是裂的,但指示灯,居然还在微弱地、但稳定地、闪烁着红灯!是求救信号!它还在工作!还在自动发送着加密的求救信号和GpS坐标!
“把它绑在……那里!”蟑螂指着通风竖井旁边,一块突出的、约三米高的、黑色岩石的顶端,“那里高,信号可能好一点!快!”
玛丹点头,挣扎着站起来,拿着那个小黑块,踉跄着走向那块岩石。岩石很滑,覆盖着冰雪,她爬不上去,只能用左手,用力地,把小黑块塞进岩石顶端一个狭窄的缝隙里,用冰雪和碎石固定住,确保它不会轻易掉下来,或者被风雪吹走。指示灯的红光,在风雪和昏暗的天光中,微弱地、但顽强地闪烁着,像黑暗大海中,一座孤零零的、但永不熄灭的、灯塔。
然后,她回到丹意身边,和蟑螂一起,用身体,用破烂的衣服,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,把丹意围在中间,试图用自己残存的、微弱的体温,为她抵挡风雪和严寒,减缓她生命的流逝。两人紧紧挨着丹意,坐在冰冷的雪地里,背靠着那块岩石,像三尊在暴风雪中互相依偎、等待命运裁决的、沉默的、伤痕累累的、冰雕。
时间,一分一秒过去。每一分钟,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。寒冷,像亿万把细小的、冰冷的刀子,从每一个毛孔钻进来,切割皮肤,冻结肌肉,麻痹神经,带走体温,带走意识。丹意的呼吸,越来越微弱,间隔越来越长,像随时会停止的风中残烛。玛丹和蟑螂,也在极寒和失血中,意识逐渐模糊,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然后,慢慢地,变得僵硬,麻木,失去知觉。
他们能感觉到,生命正在从身体里快速流逝,像沙漏里最后的沙粒,无声地,但不可阻挡地,滑向尽头。
死亡,从未如此接近,如此真实,如此……冰冷而安静。
玛丹紧紧抱着丹意,用自己冰冷的脸,贴着她冰冷的脸,试图用最后一点体温,温暖她,试图用最后一点意识,记住她,记住这个她用命保护、但最终还是没能保护好的、孩子,记住这张脸,记住这最后的、拥抱的温度,记住……这漫长、血腥、充满背叛和死亡、但也有过短暂温暖和并肩战斗的、该死的、但似乎也有点舍不得的、人生。
“对不起,丹意……对不起,老周……对不起,所有人……我……尽力了……”她在心里,喃喃地,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,说着告别,说着抱歉,说着……无人能听见的、忏悔和眷恋。
然后,黑暗,彻底地、温柔地、包裹了她,把她拖向永恒的、安宁的、不再有痛苦和寒冷的、长眠。
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,她似乎……听到了什么。
不是风声,不是雪声,是……引擎的声音?是螺旋桨的声音?是……很多人的脚步声,踩在雪地上,嘎吱嘎吱的,由远及近,快速地,朝着他们这边,跑来?
还有……人的喊声,是英语,是焦急的,是专业的:
“这里!信号源在这里!发现幸存者!三个!重复,发现三名幸存者!其中一名重伤,女性,未成年!需要紧急医疗撤离!快!医疗兵!”
是梦吗?是临死前的幻觉吗?还是……那微弱的、闪烁的、红灯,真的引来了……救援?
玛丹想睁开眼睛看看,想确认一下,但眼皮像有千斤重,睁不开。身体像被冻在了冰里,动不了。只有最后一点模糊的听觉,还在工作,捕捉着那些嘈杂的、充满生命气息的声音,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然后,有人用力地摇晃她,有人在喊“她还活着!有脉搏!”,有人在快速检查丹意,有人在惊呼“天哪,她伤得太重了,必须立刻手术!”,有人在用担架抬起她们,有人在用保温毯包裹她们,有人在给她注射温暖的、带着刺痛感的液体……
温暖,从注射点,快速扩散开来,驱散了刺骨的寒冷。新鲜的氧气,通过面罩,涌入肺里,带来了久违的、活着的实感。身体被抬起来,移动,放在了一个平稳的、温暖的地方,是……直升机?还是运输车?
是救援。是真的。他们……得救了?
玛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在彻底失去意识前,用还能动的左手,紧紧地,抓住了身边,那个正在被医护人员紧急处置的、丹意的、冰冷的手。
抓住了,就不放了。
死也不放。
然后,在温暖的、颠簸的、充满人声和仪器嗡鸣的、移动的、安全的黑暗里,她终于,可以……暂时地,休息一下了。
把丹意,把未来,把……这场该死的战争剩下的部分,交给……那些穿制服、戴徽章、看起来像“好人”的、陌生人,和……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