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一杯茶递给玛丹,然后,在玛丹身边的摇椅上坐下,把自己裹进毯子里,捧着茶杯,小口啜饮,眼睛也看着远处峡湾的雪景,沉默。
五年,丹意变了很多,也没变。她活下来了,在切尔诺贝利受了重伤,但被救活了,休养了两年,才慢慢恢复。身体上的伤好了,但心里的……谁也不知道。她不再失语,但话依然很少。她会上学,学挪威语,学数学,学历史,成绩很好,但从不交朋友,放学就回家,帮玛丹做家务,看书,发呆,或者……在夜深人静时,一个人坐在窗前,看着黑暗,看着雪,看着星空,一看就是几个小时,眼神是空的,是遥远的,是……玛丹不敢问、也不敢猜的、深不见底的、可能永远无法愈合的、孤独和悲伤。
但至少,她还活着。还在呼吸,还在成长,还在……试着生活。这对玛丹来说,就够了。是支撑她每天醒来,继续装,继续演,继续在这片美丽的、虚假的、但至少安全的雪景里,活下去的,唯一的,也是最后的理由。
“谢谢。”玛丹接过茶,喝了一口,很烫,很甜,加了蜂蜜和牛奶,是丹意特意为她调的,说能安神。但她的神,早就安不了了,早就碎了,早就随着老周、吴梭、小陈、蟑螂、林霄、所有那些死去的人,一起,埋在了雨林、废墟、辐射里,变成了幽灵的一部分,永远在黑暗里游荡,永远无法安息。
“邮件。”丹意突然说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、像mp3播放器一样的黑色小设备,递给玛丹。是加密通讯器,是蟑螂特制的,只能用一次性的、物理连接的卫星信号接收器,在特定时间、特定地点,接收加密邮件,然后自动销毁。很麻烦,很原始,但安全,几乎无法追踪。
玛丹接过设备,插上耳机,戴上,按下一个按钮。设备屏幕亮起,显示出一行乱码,然后,自动解密,变成了一段文字,是中文,是蟑螂的笔迹:
“玛丹,见信好。我和小陈在加拿大,一切‘正常’。他开了个修车厂,手艺不错。我……在做点‘老本行’,但很小心,只接干净的活。钱够用,别担心。你那边怎么样?雪很大吧?注意保暖,别感冒。丹意还好吗?让她多吃饭,长身体。另,最近暗网有些‘有趣’的流言,说有人在找‘幽灵遗产’,出价很高。可能是骗子,也可能是……别的。你们小心。保持静默。勿回。保重。蟑螂。”
“幽灵遗产”?玛丹皱了皱眉。这个词,在IcScc事件后,就成了一个都市传说,一个暗网黑话,指的是IcScc散落在全球的、未被发现的秘密实验室、研究数据、武器样本、或者……像“末日开关”那样的终极造物。无数人在找,雇佣兵、情报机构、黑市商人、科学狂人、邪教组织……但五年了,除了零星几个真假难辨的传闻,没人真的找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。大部分“遗产”,应该都在切尔诺贝利和普里皮亚季的爆炸中毁了,或者,被联合国查封、封存、研究了。
但“出价很高”?多高?能让蟑螂特意提醒的“高”,恐怕不是小数目。而且,为什么是现在?五年后,风头早就该过了,为什么突然又有人对“幽灵遗产”感兴趣?是找到了新线索?还是……有什么新的变故?
玛丹心里那根弦,又绷紧了。五年平静生活培养出的、那点脆弱的、虚假的安全感,像一层薄冰,在“幽灵遗产”这四个字敲下的瞬间,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,透出下面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、充满危险的黑暗。
她删除邮件,拔出耳机,把设备还给丹意。丹意接过,熟练地拆开,取出里面的存储芯片,用打火机烧掉,扔进旁边的壁炉里。芯片在火焰中蜷缩,变黑,化成一小撮灰烬,混在松木的余烬里,消失不见。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,眼神平静得像在烧一张废纸。
“有问题?”丹意问,看着玛丹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玛丹说,声音很平,“蟑螂说,有人在找‘幽灵遗产’,出高价。让我们小心。”
“‘遗产’?”丹意重复这个词,眼神闪了一下,是某种极快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——是警惕?是恐惧?还是……兴趣?然后,她点点头,“知道了。我会注意。”
她会注意。玛丹知道,丹意的“注意”,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她会更警惕任何靠近小镇的陌生人,任何异常的车辆、飞机、船只,任何不寻常的网络活动,任何……可能威胁到她们这来之不易的、脆弱的、但唯一的“正常”生活的苗头。五年,丹意不仅长高了,也学会了很多东西——从蟑螂那里学来的基础黑客技术,从小陈那里学来的简单机械和武器维护,从玛丹这里学来的野外生存、格斗、侦察、反追踪……她学得很快,很认真,像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