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知道。”老周很诚实,“但必须走。因为活着,就是走。走到真相大白,走到血债血偿,走到……最后一个仇人倒下。”
“可我们……还有多少人?”梭图苦笑。
“还有我们。”老周看着他,看着那五个还站着的克钦兵,眼神很冷,但很坚定,“只要还有一个喘气的,就要继续。因为死去的兄弟,在看着。因为活着的人,在等着。因为我们……是幽灵。幽灵,是不死的。”
“对,幽灵是不死的。”梭图点头,咬着牙,开始清理战场。其他克钦兵也动起来,虽然动作很慢,很吃力,但没停。
老周走到乌鸦的尸体旁,蹲下,搜身。从乌鸦的口袋里,他找到了一个卫星电话,一个加密U盘,还有……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老人,白人,穿着西装,坐在一张华丽的办公桌后,背后是瑞士阿尔卑斯山的风景。照片背面,用英文写着一行字:“致我最忠诚的乌鸦——愿我们的实验,永无止境。F。”
F?是IcScc的创始人?还是……更高层的人?
老周收起照片,站起来,看向山谷深处,看向玛丹他们撤离的方向。突然,他看见一个人影,从树林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,是丹意。她脸上全是泪,身上全是血,看见老周,哭喊道:
“周叔!吴叔……吴叔他醒了!他说……他说要见你!有重要的事!关于……关于法官的U盘!他说……那个U盘,不是U盘,是……是个定位器!而且,它还在丹意身上!”
老周心里一沉。定位器?还在丹意身上?那他们刚才的战斗,他们的位置,岂不是一直被……监控着?
操。又一个陷阱。法官临死前,给阿明的U盘,不是数据存储盘,是个活的定位器。阿明把U盘给了他们,丹意一直带在身上。所以,IcScc才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他们,才能这么及时地发动攻击,才能……把这里变成真正的死亡陷阱。
而他们,一直带着这个“眼睛”,在逃亡,在战斗,在……等死。
“丹意!那个U盘在哪儿?!”老周吼道。
丹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、小巧的U盘,正是法官给阿明的那个。老周一把抢过来,用石头砸碎,但晚了。U盘里,一个微小的红灯,还在闪烁,很微弱,但很固执。
还在发信号。他们的位置,已经暴露了。IcScc的援军,可能已经在路上了。
“走!”老周吼道,拉起丹意,对梭图他们喊,“立刻转移!带上伤员!快!”
但话音未落,天空再次传来轰鸣声。不是直升机,是……喷气式飞机的声音,很快,很高。然后,是尖锐的、撕裂空气的呼啸声。
是导弹。空对地导弹。
“隐蔽!”老周狂吼,扑倒丹意,滚进一个弹坑。梭图他们也立刻卧倒。
“轰轰轰!”
至少三枚导弹,精确地落在了山谷里,在他们刚才战斗的区域,爆炸。火光冲天,冲击波横扫一切,把尸体,把武器,把树木,把石头,全部撕碎,掀飞。整个山谷,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火海,一片真正的……地狱。
老周死死护着丹意,感觉背后像被重锤砸中,一口血喷出来,眼前发黑,耳朵里嗡嗡作响,什么也听不见。但他没松手,只是死死抱着丹意,蜷缩在弹坑里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,或者……奇迹的再次降临。
导弹轰炸持续了约一分钟,然后停止。山谷里,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,和……死寂。
老周挣扎着抬起头,看向四周。山谷,已经不存在了。只有一个巨大的、冒着黑烟的弹坑,和无数个小弹坑,像月球表面。尸体不见了,被炸碎了,烧焦了。树木不见了,被烧成了灰。溪流被炸断,水混着血,流进弹坑,变成一潭暗红色的、黏稠的液体。
梭图他们……不见了。可能被炸碎了,可能被埋了,可能……死了。
只有他,和丹意,还活着。奇迹?不,是诅咒。是不死的诅咒,是永远活在血与火、死亡与复仇中的,永恒的诅咒。
丹意在他怀里颤抖,在哭,但发不出声音,因为耳朵被震聋了。老周检查她,没受什么伤,只是惊吓过度。他把她抱起来,踉跄着站起来,看向这片废墟,看向这片……用无数条命换来的、短暂的、虚假的“胜利”,然后,转身,走向密林深处,走向……没有尽头的逃亡之路。
背后,火焰在燃烧,尸体在焦黑,罪恶在滋长。
而他们,还活着。
活着,就得走。
走到真相大白,走到血债血偿,走到……最后一个仇人倒下,或者,自己倒下。
那一天,也许永远不会来。
但他们必须走。
因为活着,就是走。
走到死,走到尽头,走到……雨林深处,那片永恒的黑暗里,或者,走到阳光之下,那片他们可能永远也到不了的……光明里。
IcScc全球指挥中心,瑞士,加密通讯记录,2026年5月10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