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暂的死寂。然后,是更大的混乱。直升机失去了仪表,摇摇晃晃,有一架甚至直接撞在了山崖上,爆炸。士兵们失去了指挥和协同,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。而老周他们,虽然也失去了通讯和夜视仪,但他们本来就靠肉眼和本能战斗,影响相对小。
“杀!”老周吼道,端着枪冲出战壕,像一头出笼的猛虎,扑向最近的敌人。克钦兵们也吼叫着冲出来,用刺刀,用砍刀,用一切能用的东西,和敌人近身搏杀。
战斗,从高科技的远程对射,瞬间退化成了最原始、最血腥的近身肉搏。枪声,惨叫声,金属碰撞声,肉体被撕裂的声音,混在一起,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,在毒烟和硝烟弥漫的山谷里,上演着一场地狱般的屠杀。
老周杀红了眼。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,五个?十个?二十个?他只记得,每一个扑上来的敌人,都被他用刺刀捅穿,用枪托砸碎,用牙齿撕咬。血溅了他一身,糊了他一脸,但他感觉不到,只感觉到……沸腾的杀意,和濒死的快感。
突然,一颗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肩,从背后穿入,从胸前穿出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了一下,但没倒,反手一刀,捅死了那个开枪的士兵。又一刀,砍掉了另一个士兵的头。血喷了他一脸,热乎乎的,带着铁锈味。
他喘着气,看向四周。战斗还在继续,但人少了很多。克钦兵只剩下不到十个,还在拼死搏杀。IcScc的士兵也损失惨重,至少死了一半,剩下的也在溃退,想逃离这片死亡山谷。
突然,他看见了乌鸦。乌鸦站在山谷入口处,捂着流血的肩膀,脸色狰狞,正对着卫星电话吼着什么,但电话显然也失效了,他气得把电话砸在地上。然后,他看见了老周。
两人隔着约五十米,在尸山血海中,对视。乌鸦的眼神,是震惊,是愤怒,是……恐惧。老周的眼神,是冰冷的,是疯狂的,是……必杀的决心。
“幽灵……”乌鸦嘶声道,“你他妈…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……”
“杀你的东西。”老周说,提着滴血的刀,一步一步走向他。
乌鸦咬牙,拔出腰间的手枪,但老周更快,抬手就是一枪——是最后一发子弹。子弹打中了乌鸦的手腕,手枪脱手。乌鸦惨叫,后退,但老周已经冲到了面前,一刀,捅进了他的腹部。
“这一刀,是给林霄的。”老周说,转动刀柄。
乌鸦瞪大眼睛,张嘴,想说什么,但血从嘴里涌出来,说不出来。
“这一刀,是给小陈的。”老周拔出刀,又捅进去。
“这一刀,是给所有死在雨林里的兄弟的。”再捅。
“这一刀,是给那些被你做成‘活体雕塑’的人的。”再捅。
“这一刀……”老周顿了顿,看着乌鸦逐渐涣散的眼神,然后,凑到他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,“是给你自己的。下地狱去吧,畜生。”
他拔出刀,乌鸦像一滩烂泥一样倒下,眼睛还睁着,但已经死了。
老周喘着气,看着乌鸦的尸体,然后,转身,看向战场。战斗,已经接近尾声。IcScc的士兵死的死,逃的逃,剩下的几个跪在地上,举手投降。克钦兵也只剩五个人,都带着伤,但还站着,喘着气,看着这片血腥的战场,眼神是茫然的,是疲惫的,是……劫后余生的,不真实的平静。
赢了?他们赢了?用三十四个人,对抗一支有直升机、有毒气、有最精锐部队的IcScc特种部队,赢了?
不,是惨胜。是几乎全军覆没的惨胜。三十四个战斗人员,死了二十九个,只剩下五个,都带伤。伤员那边,吴梭生死未卜,玛丹、丹意、貌丁医生,还不知道怎么样。而他们自己,弹尽粮绝,重伤在身,毒气还在弥漫,IcScc的援军可能随时会来。
但至少,还活着。至少,乌鸦死了。至少,他们证明了,幽灵,是不死的。仇恨,是烧不尽的。血债,必须血偿。
老周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一个克钦兵扶住他,是梭图。梭图腿上中了两枪,但还站着,脸色苍白,但眼睛很亮。
“我们……赢了?”梭图问,声音在抖。
“暂时。”老周说,看向东方。天亮了,是血红色的黎明,是真正的,用血染红的黎明。阳光刺破晨雾,照在这片尸横遍野、硝烟弥漫、毒气缭绕的山谷里,像在嘲讽,又像在哀悼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另一个克钦兵问,是个少年,才十七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但眼神已经老了。
“清理战场,收集弹药,药品,能用的都带上。”老周说,声音很哑,“然后,去找玛丹他们。离开这儿。IcScc不会善罢甘休,他们还会来,而且会来得更狠,更多。我们必须走,走得更远,藏得更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