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是无人机拍摄的,很清晰,是他们在峡谷伏击蝰蛇、秃鹫、鬣狗三支战队的全过程。从他们埋伏,到三队混战,到他们收割,全程被录下,还配了数据分析——心率,体温,射击精度,移动轨迹,甚至……情绪波动评估(通过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分析)。
看着屏幕上的自己,看着那些死去的敌人,看着那片血淋淋的战场,老周感觉像在看别人的电影。冷漠,高效,残忍。那是他,但又不是他。是雨林逼出来的他,是仇恨喂出来的他,是……IcScc想要的“完美样本”。
他关掉视频,深吸一口气,打开最后一个文件夹——银行转账记录。记录显示,汉斯·伯格在过去三年里,收到了超过五千万美元的汇款,来自十几个不同的离岸公司账户。而他在同一时期,向另外几十个账户转出了近四千万美元。收款方包括武器供应商,雇佣兵团,医疗研究机构,还有……一些个人账户,名字他很熟悉——赵卫国,陈同志,还有……阿明?
阿明?法官的侄子,那个在医院里崩溃、说出一切、现在应该在被“保护”的阿明,也收过钱?
老周点开阿明的转账记录。在过去一年里,阿明收到了三笔汇款,总计二十万美元。汇款备注是“信息费”。信息费?什么信息?IcScc的情报?还是……关于他们,关于幽灵战队的情报?
如果阿明是内鬼,那他在医院里说的一切,是真是假?他的崩溃,他的忏悔,他的“赎罪”,是表演吗?如果是,那他的演技太好了,好到连老周都骗过了。
不,不一定。也许阿明是被迫的,是被法官用父母要挟,不得不提供情报。但钱是实实在在的,二十万美元,对一个普通少年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他收了钱,就是同谋。
老周感觉头痛欲裂。信任,背叛,谎言,真相,像一团乱麻,缠在一起,越扯越紧,越扯越……窒息。
突然,电脑屏幕闪烁了一下,弹出一个对话框:
“检测到远程访问请求。是否允许?”
老周心里一紧。远程访问?谁?蟑螂?还是……IcScc的人?
他立刻拔掉U盘,合上电脑。但晚了。电脑风扇开始疯狂转动,屏幕变成一片雪花,然后,跳出几行血红色的英文:
“找到你了,幽灵。”
接着,是GpS坐标,实时更新,正是他现在的位置——曼谷考山路,廉价旅馆,三楼,307房间。
操。U盘有追踪程序。蟑螂出卖了他,或者,U盘本身就有后门,被破解时自动触发了追踪。
老周猛地站起来,把电脑砸在地上,用脚踩碎硬盘。然后,抓起U盘,塞进口袋,冲到窗边,往下看。巷子里很安静,没人。但远处传来引擎声,是摩托车,很多辆,正在快速接近。
他转身冲出房间,跑向楼梯。楼梯很窄,很陡,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下冲。刚到二楼,就听见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军靴的声音,很多人,正在往上冲。
前后夹击。
老周咬牙,转身冲向二楼走廊。走廊很长,两侧是房间,尽头是窗户。他冲向窗户,打开,往下看。楼下是旅馆的后院,堆满垃圾,但没人。高度约六米,跳下去,死不了,但可能摔伤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楼梯间的脚步声已经到二楼了。没时间犹豫。他爬上窗台,纵身跳下。
落地,翻滚,卸力。左腿的伤口一阵剧痛,但他没停,爬起来,冲向院墙。院墙不高,两米多,他助跑,蹬墙,翻过去,落在另一条小巷里。
巷子里很黑,很脏,但没人。他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往前跑。身后,旅馆里传来吼叫声,是泰语,在喊“别跑!”“抓住他!”
摩托车的声音也从巷口传来,车灯刺破黑暗,照在他身上。
老周冲进巷子深处,拐进一个岔路,又拐,再拐,像一只被追捕的老鼠,在曼谷迷宫般的贫民区小巷里拼命逃窜。身后,脚步声,摩托车声,犬吠声,越来越近。
他冲进一条死胡同。前面是高墙,三米多,爬不上去。两边是破旧的木屋,门窗紧闭。后面,追兵已经堵住了巷口,至少十个人,穿着黑色作战服,端着枪,是专业的,不是警察。
绝境。
老周背靠墙壁,拔出枪,上膛。只有七发子弹,对方至少十个人,全副武装。硬拼,是死。投降,也是死。
他看向两侧的木屋。其中一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,里面很黑,很安静。他冲过去,撞开窗户,翻进去,落地,举枪警戒。
屋里很黑,很空,像是废弃的。但空气里有股……淡淡的香味,是线香的味道。还有,轻微的呼吸声。
有人。
“别动。”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,是英语,很冷,很稳。
老周转身,枪口指向声音来源。黑暗中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,坐在墙角,手里也端着枪,枪口对着他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亮了那人的脸。
老周愣住了。
是玛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