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了两个小时。问完了,陈同志合上笔记本,关掉录音笔,看向老周:
“你说的话,我们会核实。如果属实,你们是受害者,是自卫,是……英雄。但有些细节,比如使用违禁生化武器,杀害俘虏,这些行为,需要进一步调查。在调查结束前,你们需要留在这里,接受治疗,也接受……监控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老周说,很平静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卫国开口,声音很冷,“你们带回来的那个阿明,他提供了更多信息,关于IcScc的背景,关于法官的真实身份,关于……这场游戏背后的金主。这些信息,很敏感,很……重大。如果证实,会引发国际纠纷,甚至……战争。所以,这件事,必须严格保密。你们所有人,包括你们,包括我们,都必须守口如瓶。否则,后果很严重。明白吗?”
“明白。”老周说,还是平静。
“好。”赵卫国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,看着老周,眼神很复杂,是敬佩,是悲哀,是……无奈:
“你们……受苦了。但活下来,就好。活着,就有希望。等调查结束,等一切水落石出,国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。该治疗的,治疗。该补偿的,补偿。该……回家的,回家。”
回家。
这个词,像一把刀,扎进老周心里。家?他还有家吗?父母早死了,老婆跑了,孩子……没生。原来那间破房子,算家吗?那个等他回去的,只有灰尘和蜘蛛网的,算家吗?
他不知道。也不想知道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,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赵卫国和陈同志走了,门关了,房间里又剩下那片白,那片安静,那片……空。
吴梭开口,声音很哑: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我们……还回得去吗?”
“回哪?”
“雨林。报仇。杀光那些畜生。”
老周睁开眼睛,看向吴梭,看向那双因为仇恨而发红、但还活着的眼睛,然后,摇头:
“回不去了。法官死了,工事炸了,游戏结束了。而且,我们杀人太多了,血债太重了,回不去了。就算回去,也杀不动了,也……不想杀了。”
“不想杀了?”吴梭瞪大眼睛,“那些畜生,那些杀了我们兄弟、杀了我们亲人、把活人做成标本的畜生,你不想杀了?”
“想。”老周说,很诚实,“但杀了,又能怎么样?死人能活过来吗?痛苦能消失吗?噩梦能结束吗?不能。杀了,只是多一批死人,多一批仇恨,多一批……和我们一样的人。没完没了,永远没完。”
吴梭沉默了,看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,然后,说:
“那我们就这么算了?让那些畜生逍遥法外?让那些死去的人,白死?”
“不算。”老周摇头,“但报仇,不一定要杀人。活着,好好活,活出个人样,活给那些死去的兄弟看,活给那些畜生看,让他们知道,他们杀不光我们,打不倒我们,毁不了我们。这,也是报仇。而且,是更狠的报仇。”
吴梭看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,笑了,笑得很惨,很疯:
“好好活?我们还能好好活吗?你看看我们,残的残,伤的伤,疯的疯,心里装满了死人的脸,耳朵里全是枪声,梦里全是血。我们还能好好活吗?”
“能。”老周说,声音很平,但很重,“因为死去的兄弟,希望我们活。因为他们用命,换了我们活。如果我们不活,他们就白死了。如果我们不好好活,他们就白死了。所以,必须活,必须好好活。哪怕活得像条狗,也得活。因为活着,是他们对我们的……命令。”
命令。这两个字,像有某种魔力,让吴梭安静了,沉默了,然后,哭了,哭得很惨,很绝望,但……也咬着牙,点头:
“好。活。我活。我替他们活。活到……活不下去为止。”
“嗯。”老周点头,闭上眼睛,继续睡,或者,继续……等死。
同一时间,医院四楼重症监护室
小王睁开眼睛,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,白色的灯光,白色的……一切。他愣了几秒,然后,想动,想坐起来,但动不了。低头看,看见自己的左腿,没了,从膝盖以下,没了,包着厚厚的纱布,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,丑陋,陌生,可悲。
他盯着那截“腿”,看了很久,然后,笑了,笑得很轻,很惨:
“真没了……”
护士在旁边,是个年轻女孩,二十出头,很温柔,在给他换药。听见他说话,抬头,笑了:
“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疼吗?”
疼?小王想了想,摇头:
“不疼。麻药还没过吧。”
“过了。你昏迷三天了,麻药早过了。你感觉不到疼,是因为……”护士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“因为神经损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