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队长……”老周进来,看到这一幕,也僵住了。
“救她。”林霄说,声音在抖。
“怎么救?”老周指着那个装置,“这玩意儿连着心脏,强行取下,她会死。而且,虫子可能有毒,取下后毒液扩散,她也会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!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两人正僵持,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眼睛很黑,很大,很空,但很清醒。她看着林霄,看了几秒,然后,笑了,笑得很轻,很惨,像一朵开在血里的花。
“你们……终于来了……”她用缅语说,声音很轻,很哑,但很清晰,“我等你们……好久了……”
“你认识我们?”林霄用缅语问。
“认识。”女孩点头,眼睛看向老周,“他……是周叔吧?在边境医疗站,给我包扎过伤口。我弟弟发烧,他给了我们药。”
老周愣住了,仔细看女孩的脸。很瘦,很苍白,但轮廓确实熟悉。他想起来了,是三个月前,在边境医疗站,一个带着弟弟逃难的女孩,弟弟发高烧,他给了退烧药,还给了点压缩饼干。女孩跪下来磕头,说周叔是好人,这辈子报答不了,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。
现在,她躺在这里,胸口被剖开,心脏上爬着虫子,在等死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老周声音哽住了,说不下去。
“他们抓了我……和弟弟……”女孩说,眼泪流下来,很安静,没有声音,“弟弟……被他们……做成了标本……在那边……第三个架子……第二排……写着‘芒市,4月17日,男,6岁,大脑完整’……”
她停住,喘了口气,继续说:“他们留着我……做实验……说我的心脏……很特别……能承受更多痛苦……他们想知道……人能承受多少痛苦……才会疯……”
“别说了……”老周眼睛红了,手在抖。
“不……我要说……”女孩看着他,眼神很坚定,很清醒,“周叔……我知道你们是好人……但在这里……好人活不长……你们……要变成野兽……才能活下去……要变成比他们更疯的野兽……才能杀光他们……”
她伸手,抓住老周的手,抓得很紧,很用力:“杀了我……然后……毁了这里……把这里……烧成灰……不要留……一点都不要留……”
“不……”老周摇头,眼泪掉下来,“我不能……”
“你能。”女孩说,笑了,笑得很美,很干净,像月光,“周叔……你给过我药……救过我弟弟……现在……再救我一次……让我……死得像个人……而不是……实验品……”
老周看着她,看着那双清澈的、但写满了痛苦和祈求的眼睛,看着那张苍白的、但依然美丽的脸,看着那个被剖开的、但依然在跳动的心脏。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,想起了她小时候生病,他抱着她去医院,她在他怀里说“爸爸,我不怕疼”。现在,这个女孩,在求他杀了她,让她死得像个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擦掉眼泪,看向林霄。
林霄也在看他,眼神很复杂,很痛苦,但很坚定。他知道老周在问什么,他在问:怎么办?
杀,还是不杀?
杀,是解脱,是仁慈,是……杀人。
不杀,是折磨,是残忍,是……看着她慢慢死。
没有对错,只有选择。
林霄闭上眼睛,又睁开,然后,点了点头。
老周明白了。他从腰间拔出刺刀,握在手里,看着女孩,看着她的眼睛,声音很哑,但很稳:“闭上眼睛。很快,就不疼了。”
女孩笑了,闭上眼睛,说:“谢谢……周叔……”
老周举起刺刀,对准女孩的心脏,但手在抖,抖得很厉害。他下不去手。这是人,是活生生的人,是叫他“周叔”、说他是个好人的人。他怎么能……
“我来。”林霄说,接过刺刀,对准心脏,但没刺下去,而是转向那个金属装置,用刀尖撬开玻璃舱,用刀尖刺死那只虫子。虫子死了,女孩身体一颤,但没睁眼。然后,林霄用刀尖切断那些连着血管的金属腿,小心翼翼地,一根一根,把装置从心脏上取下来。动作很快,很稳,像在做手术。
装置取下来了,扔在地上。女孩的心脏还在跳,但很弱,很乱。林霄从背包里掏出急救包,用纱布按住伤口,但伤口太大,血在涌。他知道,救不活了。失血太多,感染太重,心脏受损,活不了了。
女孩睁开眼睛,看着林霄,眼神很平静,很安详:“谢谢……让我……死得像个人……”
然后,她闭上眼睛,呼吸停了。
死了。
很安静,很干净,像睡着了。
老周跪下来,握住她的手,眼泪无声地流。林霄站起来,看着女孩安详的脸,看着那些玻璃罐,看着这个地狱般的仓库,然后,转身,对小王说:“烧了。全部烧了。一点都不要留。”
“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