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叫大刘的民兵,后背中了一枪,子弹从肩胛骨穿进去,从胸口穿出来,血喷了一地。他倒地,还想爬,但没力气了。老周想回去救,但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。
“大刘!”老周吼。
“别管我!”大刘喊,声音嘶哑,“走!快走!”
他掏出手雷,拔掉保险销,握在手里,等着追兵上来。几秒后,追兵上来了,看见他,愣了一瞬。大刘笑了,松开手,手雷掉在地上。
轰!
爆炸声中,夹杂着惨叫。至少两个追兵被炸死,其他人被震懵了。林霄趁机带着人冲出一段距离,钻进一片更密的林子。
但代价是,又死了一个人。
大刘,三十八岁,木匠,家里有两个孩子,一个上初中,一个上小学。他来当民兵,是因为镇上征兵,说待遇好,能养家。现在,他死了,死在这片异国的雨林里,尸骨无存。
队伍只剩下十三个人了。不,是十二个——老赵、金雪、丹意、玛丹那边四个,林霄这边八个。而且,还在减员。
他们跑了一个小时,终于甩掉了追兵。但代价是又一个人受伤——小王的腿被流弹擦伤,虽然不重,但影响行动。而且,他们迷路了。
雨林太大,太密,没有参照物,地图也看不清。他们只知道大致方向,但具体在哪,不知道。天开始阴了,云层压得很低,像要下雨。一旦下雨,痕迹更难清理,而且会生病。
“休息十分钟。”林霄说,靠在一棵树上,喘着粗气,检查弹药。子弹不多了,平均每人不到两个弹匣。食物和水也快见底。伤员在增加,士气在崩溃。
他看向其他人,那一张张沾满泥和血的脸,那一双双绝望的眼睛。他知道,这支队伍,快撑不住了。
“队长。”老周走过来,声音很哑,“芯片的定时器,还有一小时四十分。一小时后,芯片会发出强信号,把追兵引到西边。但我们得确保,一小时后,我们在东边足够远的地方,否则他们可能分兵,两边都追。”
“嗯。”林霄点头,看向东北方向。玛丹他们,不知道怎么样了。带着两个伤员,一个孩子,在雨林里躲藏,能躲多久?
他不敢想。
“队长,有件事……”老周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,“刚才分开前,我给了玛丹一个对讲机,调到了加密频道。但一直没收到信号。我担心……”
“担心什么?”
“担心他们出事了。”老周说,声音更低,“或者,那个芯片……可能不止一个。”
林霄心里一沉。他掏出那个遥控器,看着上面的红色按钮。如果芯片不止一个,如果他们身上还有别的追踪器,那分开,就是自寻死路。玛丹他们,可能已经被盯上了,可能正在被追,可能已经……
他握紧遥控器,指节发白。
雨,开始下了。
先是几滴,然后,变成瓢泼大雨。雨砸在树叶上,砸在地上,砸在每个人身上,冰冷,沉重,像天在哭。
林霄看着雨,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、吞噬了太多生命的雨林,看着身边这些还在喘气、但心已经死了大半的战友。
然后,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变得像刀一样冷,像冰一样硬。
“走。”他说,站起来,端起枪,“去找玛丹他们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可追兵……”
“追兵有芯片引着,一时半会儿过不来。”林霄说,看向东北方向,眼神决绝,“而且,如果玛丹他们真出事了,我们也跑不掉。不如赌一把,赌他们还活着,赌我们能救。”
“队长,这太冒险了。”小王说,他腿还在流血,脸色苍白。
“冒险?”林霄笑了,笑得很冷,很苦,“我们从进这片雨林开始,哪天不在冒险?多这一次,不多。少这一次,不少。但这次,我想赌一次人性。赌我们还没烂透,赌我们还能当个人,而不是野兽。”
他看向每个人,目光像刀子,刮过每个人的脸:“愿意跟我去的,走。不愿意的,可以自己走,我不怪你们。”
沉默。
只有雨声,和远处隐约的雷声。
然后,老周第一个站起来,端起枪:“我跟你去。”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所有人都站起来了,包括受伤的小王。他们看着林霄,眼神里重新有了一点光,一点火,一点还没完全熄灭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林霄点头,端起枪,走进雨里,“那我们就去,把我们的人,带回来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雨更大了。
像天漏了,要把整个世界淹没。
而在这片暴雨中的雨林里,一群已经伤痕累累、但还没放弃做人的人,正在逆着死亡的方向,走向另一个可能更深的深渊。
但他们走得很稳,很快。
因为这一次,他们不是为了活而走。
是为了证明,他们还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