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静了。只有火堆噼啪的声音,和洞外瀑布的声音。还有,金雪压抑的、绝望的哭声。
她跪在小陈的尸体旁,看着他扭曲的脸,看着他还没闭上的眼睛,看着他脖子上那个巨大的、还在冒血的伤口。手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
是她。
是她带回了那个孩子。
是她引来了野兽。
是她害死了小陈。
“是我……”她喃喃道,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,“是我害死了他……是我……”
没人说话。所有人都看着她,看着那个跪在血泊里痛哭的女人,看着那个他们曾经尊敬、依赖的医生,现在像个疯子一样,一遍一遍说“是我害死了他”。
老周走过去,蹲下,检查小陈的脉搏。没有脉搏。他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,伸手,合上小陈的眼睛。
“处理尸体。”林霄说,声音很冷,很平,“把豹子也拖出去,扔下悬崖。清理血迹,加强警戒。天快亮了,我们可能暴露了。”
“是。”老周应道,开始拖小陈的尸体。但老李拦住了他。
“等等。”老李说,眼睛盯着金雪,眼神像刀子,“金医生,这个人,是你害死的。你说,怎么办?”
金雪抬头,看着他,泪眼模糊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要赎罪。”老李说,声音很冷,“怎么赎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李说,走到小女孩的草铺边,拔出刺刀,对准小女孩的胸口,“杀了她。杀了这个祸害,给小陈偿命。”
“不要!”金雪尖叫,扑过去,挡在小女孩身前,“她只是个孩子!她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她不知道,但你是知道的!”老李吼道,刺刀指着金雪,“你知道带她回来有风险,你知道会引来野兽,你知道会害死人!可你还是带了!现在人死了,你满意了?!啊?!”
“我……”金雪语塞,只是哭,只是摇头。
“老李,够了。”林霄开口,走到两人中间,看着老李,“人死了,是意外,是战争。怪不了谁。”
“怪不了谁?!”老李转头,盯着林霄,眼睛血红,“队长,你也要护着她?!她害死了我们一个人!一个活生生的人!小陈才二十二岁!他爸妈还在家等他!现在他死了,死在这鬼地方,连个全尸都没有!你告诉我怪不了谁?!”
“怪我。”林霄说,声音依然平静,“是我批准救人的。要怪,怪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老李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,只是喘着粗气,手里的刺刀在抖。
“把刀放下。”林霄说,看着老李,“放下。”
老李盯着他,看了很久,然后,突然笑了,笑得比哭还难看。他扔下刺刀,转身,走到洞口,一拳砸在石壁上,这次砸得更狠,手背皮开肉绽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但他感觉不到疼,只是喘气,像头受伤的野兽。
林霄弯腰,捡起刺刀,插回刀鞘。然后,看向金雪。
“金医生。”他说。
金雪抬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他。
“小陈的死,是意外,但也是教训。”林霄说,声音很冷,每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金雪心里,“你救了那个孩子,但代价是一个战友的命。这笔账,你自己算,自己背。但我要你记住——在这片雨林里,善良是奢侈品,我们消费不起。从今天起,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再救任何人。明白吗?”
金雪咬着嘴唇,点头,点得很重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“明白就好。”林霄转身,对老周说,“处理尸体。天一亮,我们就转移。这里不能待了。”
“是。”
老周开始拖尸体。小陈的尸体,三只豹子的尸体,都拖到洞口,扔下悬崖。血用土掩埋,但血腥味还在,浓得化不开。
天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洞,照在血泊上,照在金雪惨白的脸上,照在小女孩昏睡的脸上,照在每一个人沉重、绝望、麻木的脸上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但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夜,彻底死了。
不是小陈。
是人心深处,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。
金雪跪在血泊里,看着小陈被拖走的方向,看着地上那摊还没干透的血,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。
然后,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剧烈颤抖,发出压抑的、像受伤动物一样的呜咽。
但没人来安慰她。
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,或者,只是看着洞外,看着那片吞噬了小陈、也即将吞噬他们的、无边无际的、墨绿色的雨林。
战争,还在继续。
死亡,也在继续。
而活着,变成了一种惩罚。
战场笔记(第十六章)
雨林野兽袭击应对实录:
1. 豹子习性:东南亚云豹,夜行性,独居但偶尔合作捕猎。嗅觉灵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