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看着小女孩,看着她腿上的伤,看着她烧得通红的脸,看着她因为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身体。他又看看老赵,看看洞里其他人,看看那一张张疲惫的、绝望的、但还带着一丝期望的脸。
他在计算。计算药品,计算食物,计算风险,计算人性。
然后,他开口:“救。”
“队长!”老李急了。
“救。”林霄重复,看着老李,“但只救一次。清创,缝合,用药。之后能不能活,看她自己。我们不会分食物给她,不会分水给她,不会因为她拖慢速度。如果她挺过来了,能走,就跟我们走。如果挺不过来,死了,就地埋了。这是底线。”
“可……”老李还想说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林霄打断他,声音很冷,“老李,你带两个人去洞口,加强警戒。老周,你帮忙按住孩子。金雪,你抓紧时间。其他人,该干什么干什么,别围在这儿。”
命令一下,没人敢再反对。老李狠狠瞪了金雪一眼,转身去洞口。老周把小女孩放在草铺上,按住她的肩膀。玛丹烧好了水,金雪开始准备手术。
这一次,比给老赵做手术更艰难。因为孩子小,身体弱,承受力差。而且没有麻醉,连酒都没有了——最后一瓶伏特加,昨天给老赵用完了。金雪只能让玛丹找了根木棍,让小女孩咬着,防止她咬断舌头。
然后,开始清创。
刀子切进腐肉时,小女孩的身体猛地弓起,眼睛瞪大,喉咙里发出凄厉的、不像人声的惨叫。但她没哭,只是死死咬着木棍,牙齿深深陷进木头里,血从嘴角流出来。老周用尽全力按着她,但能感觉到,那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,大得惊人,像垂死挣扎的野兽。
金雪的手在抖。每切一刀,她的心就抽一下。但她不能停,停了,这孩子死得更痛苦。她咬着牙,快速切掉所有坏死的组织,刮掉骨头上的脓苔,然后用凉开水冲洗。血又涌出来,但不多,因为失血太久,身体里已经没多少血了。
缝合。用玛丹的头发,一针一针,把伤口拉拢。小女孩已经痛得昏死过去,身体偶尔抽搐一下,但不再挣扎。金雪缝得很快,很仔细,缝完后,把捣碎的雷公根和鱼腥草敷在伤口上,用布条包扎好。
然后,物理降温。用湿布擦额头,擦脖子,擦腋下。小女孩的体温高得吓人,湿布放上去,很快就干了。金雪不停地换,不停地擦,汗水从她额头滴下来,混着小女孩的血,滴在地上。
两个小时过去了。小女孩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,呼吸平稳了些,但还是很弱。伤口不再渗血,草药的作用似乎起了效果,脓液少了,臭味淡了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金雪说,瘫坐在地上,浑身湿透,像从水里捞出来。“但今晚是关键。如果能挺过今晚,不感染加重,也许能活。”
“那今晚谁守她?”老周问。
“我守。”金雪说。
“你守老赵,谁来守她?”
“我都守。”
“你熬得住?”
“熬不住也得熬。”金雪说,看着小女孩的脸,那张脸在昏睡中依然皱着眉,像在做什么噩梦。“她是我的病人,我得负责到底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,没再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,起身去洞口换老李的班。
洞里安静下来。老赵在昏迷,小女孩在昏迷,金雪守在两人中间,一会儿给老赵擦汗,一会儿给小女孩换湿布。其他人或坐或躺,没人说话,但所有人的眼睛,都时不时瞟向那个小女孩,眼神复杂——有怜悯,有厌恶,有恐惧,有绝望。
他们知道,这个孩子的到来,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更少的食物,更少的水,更少的休息时间,更多的风险。
意味着他们离死亡,又近了一步。
下午,玛丹煮了野菜汤,每人分了一小碗。金雪把自己那份分出一半,想喂给小女孩,但小女孩牙关紧闭,喂不进去。她只能自己喝了,然后继续守夜。
夜幕降临。山洞里,只有火堆的光,和两根荧光棒的光。洞外,瀑布的声音像永恒的哭泣。
夜里十点左右,小女孩醒了。
她睁开眼睛,看着洞顶,看了很久,然后,慢慢转头,看向旁边的金雪。眼神很空,很迷茫,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来,分不清现实和梦境。
“你醒了?”金雪用缅语说,声音很轻,“别怕,你在安全的地方。”
小女孩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看了很久,然后,突然哭了。不是大哭,是无声的流泪,眼泪大颗大颗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鬓角,流进脏兮兮的头发里。
“妈妈……”她哑着嗓子说,“我要妈妈……”
金雪的心像被狠狠攥了一下。她伸手,轻轻擦掉小女孩的眼泪,说:“妈妈不在这里。但我会照顾你,别怕。”
“疼……腿疼……”
“我知道,忍一忍,明天就不疼了。”
“饿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