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没得选。
刀尖刺入皮肤。
痛。
尖锐的、清晰的痛,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肉里。血立刻涌出来,顺着脖子流下,浸湿衣领。
林霄咬着牙,手上用力。
刀锋切开皮下组织,碰到骨头。
他调整角度,用刀尖在骨缝间摸索。血越流越多,视线开始模糊,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——触感,凭触感。
找到了。
米粒大小的硬物,嵌在骨缝里,周围有细小的金属触须,像蜘蛛腿一样扎进骨膜。
他深吸一口气,刀尖抵住芯片边缘,用力一撬。
“咔。”
轻微的碎裂声。
芯片松动了。
但剧痛也随之而来——不是皮肉的痛,是神经的痛。像一道闪电从颈椎窜遍全身,肌肉瞬间痉挛,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,刀掉在地上。
林霄蜷缩起来,咬住手臂,不让自己叫出声。
痉挛持续了约十秒,然后慢慢消退。
他浑身是汗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颤抖着捡起刀,继续。
这次更小心。
刀尖拨开骨膜,勾住芯片,一点一点往外拽。
金属触须刮擦着骨头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每一下都带来新一轮的痉挛,但林霄没停。他不能停。
终于,芯片被完整地挖了出来。
米粒大小,银色,表面有细密的电路纹路,尾部还连着几根带血的金属丝。
林霄把它捏在手里,看了两秒,然后扔进嘴里,吞了下去。
金属划过食道的感觉很奇怪,但总比留在外面好——万一芯片有自毁功能,或者能远程引爆呢?吞进肚子,至少能屏蔽一部分信号。
他撕下衣服下摆,草草包扎颈后的伤口。血还在渗,但速度慢了。他靠在岩壁上,喘着粗气,等待体力恢复。
半小时后,他爬出岩缝。
天已经完全黑了,雨林进入最危险的时段——夜行动物开始觅食,毒虫蛇蚁倾巢而出。但对林霄来说,黑暗是朋友。
他借着微弱的月光——从树冠缝隙漏下的,聊胜于无——开始移动。
方向:东北。
他记得怀特说过,实验室在三百公里外。他不知道具体位置,但东北方向是缅甸内陆,远离边境,更可能藏匿大型设施。
而且,马翔和林潜如果还活着,也会往那个方向走——远离战场,深入雨林,是唯一的生路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避开枯枝,避开落叶堆,避开一切可能发出声音的东西。像一只真正的幽灵,融进黑暗,融进雨林。
第四天黎明,他遇到了第一具尸体。
不是人的尸体,是动物的——一头成年野猪,倒在溪边,脖子被撕开,内脏被掏空,但肉基本没动。
林霄蹲下检查。
伤口很整齐,像用利器割开的。但野兽捕猎不会这么精细,它们会撕咬,会拉扯,不会像外科手术一样精准地切开喉管。
是人。
而且刚死不久——血还没完全凝固,苍蝇刚开始聚集。
林霄立刻警觉,闪身躲到树后。
他观察四周。
溪水潺潺,晨雾弥漫,鸟鸣声声。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太正常了。
雨林的清晨不该这么安静,尤其是在有尸体的地方——食腐动物应该蜂拥而至,鸟应该惊飞,昆虫应该骚动。
可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死寂。
林霄握紧刀,缓缓后退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别动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很近,几乎贴着他的耳朵。
林霄僵住。
一把刀抵在他的后腰,刀尖刺破衣服,抵在皮肤上。冰冷的触感。
“慢慢转身。”那个声音说,英语,带着奇怪的腔调,“手举起来,让我看见。”
林霄照做。
转身,举手。
他看见了声音的主人。
一个男人,约四十岁,亚裔面孔,但五官深邃,像混血。穿着破烂的迷彩服,脸上涂着泥浆,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砍刀——刀身是汽车弹簧钢板打磨的,刀柄缠着布条。
但让林霄瞳孔收缩的,是男人的眼睛。
一只眼睛是正常的棕色。
另一只眼睛,是机械义眼——红色的光学镜片,在晨光里微微发光。
“你是谁?”男人问,刀尖没离开林霄的腰。
“逃难的。”林霄用英语回答。
“从哪逃?”
“西边。”
“西边什么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