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老李被守卫提了出去。
“有人要见你。”
他被带到一间办公室。办公室不大,一张桌子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挂历。桌后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瘦,戴眼镜,穿一件廉价的格子衬衫。
“坐。”眼镜男指了指椅子。
老李坐下。
“听说你是主动来的?”眼镜男盯着他,“为什么?”
老李苦笑:“欠了赌债,跑路。听说这边能赚钱,就来了。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啥都干过。跑江湖,卖假药,当过泥瓦匠。”老李说,“您放心,我不挑活。”
眼镜男盯着他看了很久,目光像刀子一样,想从他脸上剜出点什么。老李一脸憨厚,眼神浑浊,标准的走投无路的中年 loser。
“你运气好,”眼镜男终于说,“有个活,正好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“什么活?”
“跑腿。”眼镜男说,“园里缺个打杂的,帮各个部门送送东西,打扫打扫卫生。干好了,有赏;干不好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老李心里一动。打杂的,可以到处走动,正好摸清园区的情况。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我干。”
眼镜男挥挥手,守卫把老李带出去。
回到惩罚区收拾东西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。经过女孩的格子时,老李停了一下,对守卫说:“能不能让我跟她道个别?进来这几天,她照顾过我。”
守卫嗤笑一声:“照顾?她那个样子能照顾你?”
“给过我一碗水。”老李说,“就一句话。”
守卫不耐烦地摆摆手。
老李走到栅栏边,蹲下,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女孩。她的身体比昨天更虚弱了,呼吸很浅,像是随时会停止。
“姑娘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要出去了。你放心,你哥在外面等着。一定会来救你。”
女孩的身体微微动了动。
“但你要撑住,”老李说,“撑到那天。明白吗?”
女孩的头轻轻点了一下,几乎看不出来。
老李站起来,跟着守卫离开。
铁门在身后关上。
走廊很长,灯光昏暗。老李跟在守卫身后,眼睛却不停地扫视周围的一切——岔路口,门,窗户,摄像头的位置。
他在心里默默记下:左转,右转,直走五十米,有个楼梯,通往二楼。
二楼是电诈区。
隔着玻璃门,他看见里面一排排的工位,几百个人对着电脑,噼里啪啦敲键盘。有人在打电话,声音甜得像在跟情人聊天;有人在骂人,凶得像要隔着电话线把对方撕碎。
这就是电诈园区。
一个把人变成鬼的地方。
老李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撑住,撑到那天。
撑到外面的人动手。
撑到把那个只剩躯干的女孩,从这个地狱里救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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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矿洞里。
金雪的卫星电话响了。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骤变。
“是老李。”
所有人围过来。电话接通,老李的声音从几百公里外传来,沙哑,疲惫,但还算稳定。
“人找到了。”
赵猛的手猛地握紧。
“在哪儿?”
“惩罚区。”老李说,“但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几秒。
赵猛的心往下沉。
“但是什么?”
老李深吸一口气,说出一句话。
话音落地的瞬间,矿洞里一片死寂。
赵猛的脸色变得惨白,然后变得通红,然后变得铁青。他慢慢站起来,一言不发,走向堆放武器的角落。
林霄拦住他:“你干什么?”
赵猛没有看他,只是盯着那堆炸药。
“让开。”
“不让。”
赵猛慢慢转过头,看着林霄。那眼神让林霄心里一寒——那不是愤怒的眼神,是已经越过愤怒、抵达某种更可怕地方的眼神。
“我妹妹,”赵猛说,一字一顿,“被他们做成了人彘。”
矿洞里没有人说话。
没有人能说话。
林霄的手慢慢松开。
赵猛拿起一捆炸药,绑在身上。然后是第二捆,第三捆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
“你要一个人去?”阿玉问。
赵猛没有回答。
“那是送死。”
赵猛还是没有回答。
他绑好最后一捆炸药,检查了一遍雷管,然后抬起头,看着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