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铁皮棚顶的缝隙漏下来,在地上投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斑。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身后两个拎着电棍的守卫已经转身离开,铁门在身后“咣”的一声关上。
惩罚区不大,大约两百平米,被铁栅栏隔成十几个小格子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——血腥味、屎尿味、消毒水味,还有某种腐烂的甜腥味混在一起,浓烈得让人想吐。头顶的铁皮被太阳晒得滚烫,整个空间像一个巨大的蒸笼,闷热得喘不过气来。
老李慢慢往前走,眼睛扫过两侧的格子间。
第一个格子空着,地上有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。
第二个格子关着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蜷缩在角落里,浑身是伤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,看了老李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第三个格子……
老李的脚步骤然停住。
格子里关着一个女孩。
她躺在水泥地上,姿势极其扭曲——不是正常人能躺出来的姿势。老李第一眼没看清,以为她只是蜷缩着。但第二眼,他的胃里翻起一阵剧烈的恶心。
女孩的四肢都没了。
不是被砍断那种“没了”——是齐根切断,只剩下躯干和头颅。她被人用破布包裹着断肢的伤口,布条上全是干涸的黑血。她的眼睛蒙着一块脏得看不清颜色的布,嘴里塞着什么东西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人彘。
老李在江湖上跑了三十年,听过无数关于电诈园区的传闻。有人说完不成任务会被割器官,有人说逃跑被抓会被做成“人彘”示众,杀一儆百。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闻,是吓唬人的。
现在他知道,不是。
“别看了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老李转头,看见隔壁格子趴着一个中年人,脸上全是血痂,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。
“那是上个月逃跑的,”中年人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抓回来之后,当着所有人的面……用电锯……她妹妹就在下面看着。”
老李的拳头握紧了。
“她叫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都叫她‘十三号’。”中年人说,“关进来之后,谁也没听她说过话。”
老李慢慢走近栅栏,蹲下,压低声音:“姑娘,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那个只剩躯干的身体动了动,头微微抬起,蒙着眼的方向对准他。
“我是来救人的。”老李说,声音很轻,“你认识赵小燕吗?”
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她张了张嘴,但因为嘴里塞着东西,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。老李伸手想帮她取出嘴里的布,但手刚碰到栅栏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干什么!”
一个守卫冲进来,手里的电棍噼啪作响。
老李立刻站起来,举起双手:“没干什么,看看。”
守卫狐疑地盯着他,走过来往格子里看了一眼。女孩已经停止颤抖,像一具尸体一样一动不动。
“新来的?”守卫上下打量老李,“什么进来的?”
“今天。”
“犯什么事?”
“得罪了小头目。”老李陪笑,“您行行好,给弄个干净点的格子,我给钱。”
守卫嗤笑一声:“钱?在这儿钱管屁用。”他用警棍指了指那个空着的格子,“就那儿,老实待着。敢乱动,有你好受的。”
老李乖乖走进格子,在角落坐下。
守卫走了。惩罚区重新陷入安静,只有头顶铁皮被晒得咯吱作响,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滴水声。
老李靠在墙上,眼睛盯着那个编号“十三”的格子。
他在心里默念:赵小燕,赵小燕。
如果情报没错,如果玛丹敏和金雪定位准确,如果眼前这个被折磨成“人彘”的女孩就是赵猛找了十几年的妹妹……
老李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不去想。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,他还有任务。摸清园区布局,确认赵小燕的位置,找到弱点,等外面的人动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数格子,记方位,算守卫换班的时间。
惩罚区一共十二个格子,关着九个人。除了那个“人彘”女孩,还有一个据说是从电诈区抓来的“技术骨干”,因为业绩太好被怀疑是卧底;一个试图偷手机打电话的“狗推”;几个完不成业绩被送来“体验生活”的普通员工。
守卫每两个小时换一次班,换班时有三十秒的空档——两个人交班,一个人开铁门,一个人签字,这时候惩罚区的铁门是开着的。
老李默默记下。
晚上六点,有人送来晚饭。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,半个发霉的馒头。老李端着碗,慢慢喝,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女孩的格子。
送饭的守卫走到女孩格子前,把碗从栅栏缝隙塞进去。女孩没有动。守卫用脚踢了踢她:“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