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刀疤呢?”她问。
林霄摇头。
阿玉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阿爸他们呢?”她问,“还有二十个人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霄说,“曼德勒那边失散了。”
阿玉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带什么回来了?”
林霄从贴身内袋里掏出那个铁盒,还有从勐巴拉带出来的证据。阿玉接过,打开,一样一样看。
“刀疤死的时候,说了什么?”
林霄把坤坎转告的那句话,原样说给她听。
阿玉听完,把铁盒合上,还给他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我阿爸他们回来了,在寨子里等你。”
———
岩康带去的二十个人,回来了十三个。
七个人死在曼德勒。有的是在别墅交火时被打死的,有的是撤退时被追兵围住,有的是失散后至今下落不明。
岩康自己也受了伤,左肩中了一枪,子弹从肩胛骨穿过,幸好没伤到要害。他坐在火塘边,抽着水烟,看到林霄进来,点了点头。
“刀疤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他说,“他是条汉子。”
林霄在他对面坐下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岩康抽完一袋烟,把烟筒递给旁边的人。
“那个老人。”他突然说,“你记得他的样子吗?”
林霄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谁。
“记得。”
岩康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他。
“看看是不是这个人。”
照片是偷拍的,有些模糊,但林霄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——银发,手杖,威严的坐姿。
“就是他。”林霄说,“他是谁?”
岩康没有回答,只是把照片收回去,放进怀里。
“这件事,暂时还不能告诉你。”他说,“但你记住,这个人,比你想象的更危险。他不是‘烛龙’的合作伙伴,他是‘烛龙’的……创始人。”
林霄心里一震。
“我让人送你回边境。”岩康说,“这些东西——”他指了指林霄怀里的证据,“得送到北京,送到能管这事的人手里。只有在那里,才能真正扳倒他们。”
“你呢?”林霄问。
岩康看着火塘里的火,火光在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跳动。
“我女儿伤好了,我该回去守寨子了。”他说,“打了这么多年仗,我欠她太多。以后的日子,想多陪陪她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如果你需要人,随时来找我。克钦人说话算话。”
———
三天后,林霄在岩康派的人护送下,启程前往中缅边境。
阿玉骑马送了他一程。走到山口,她勒住马,不再往前。
“就送到这儿了。”她说。
林霄看着她,想说点什么,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阿玉倒是先开口了:“你还会回来吗?”
林霄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阿玉点点头,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小的挂坠,递给他。
“护身符。”她说,“我阿妈留给我的。你带着。”
林霄接过,挂坠还带着她的体温。那是一小块骨头,打磨得很光滑,中间穿了一个孔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老虎的牙齿。”阿玉说,“克钦人相信,老虎的牙齿能辟邪。”
林霄把它挂在脖子上,塞进衣服里。
“保重。”他说。
阿玉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,好像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“你也是。”她说。
林霄转身,跟着向导走进山口。
走了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阿玉还骑在马上,站在山口,一动不动。风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襟飘起来,像一尊守望的石像。
他转过头,继续往前走。
———
又走了两天,终于到了边境。
向导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树林说:“穿过这片林子,就是中国了。不能再往前送了,你自己走吧。”
林霄和他握手,道谢。
他一个人走进树林。
树林里很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他踩着落叶往前走,一步一步,越来越接近那条看不见的线。
突然,前方传来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,是人的声音,很低,像是在说话。
林霄警觉地停下,躲到一棵树后。透过枝叶的缝隙,他看到前方有几个人影。穿着迷彩服,背着枪,正在巡逻。
是中国的边防武警。
林霄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。几个月前,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——穿着同样的迷彩服,背着同样的枪,在边境线上巡逻,守护着身后的国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