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了摸贴身内袋里的铁盒。小叔的信,爷爷的徽章,还有那些从勐巴拉带出来的证据。这些东西,不能落在那帮人手里。
“老周,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老周摆摆手:“谢什么。我在缅甸三十年,见过太多事。中国人欺负中国人的,外国人也欺负中国人的,但总有像你这样的,愿意为点什么事拼命。我看得出来,你不是坏人。”
他站起来,从墙角翻出一张破草席:“躺会儿吧,晚上我叫你。”
———
林霄不知道自己睡着了没有。
意识一直浮在浅层,像一叶小舟,在梦境和现实之间飘荡。他梦见了爷爷,梦见爷爷在老榕树下擦枪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爷爷的背影像一尊雕像。他梦见小叔林潜,小叔站在悬崖边上,背对着他,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。他想喊,喊不出声。
醒来时已经是下午,阳光从铁皮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。
老周坐在院子里,正在补一个破轮胎。听到动静,他抬起头:“醒了?吃点东西。”
又是奶茶和炸面团,这次多了一小块西瓜。林霄吃得很慢,一边吃一边想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刀疤死了。岩康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曼德勒。阿玉重伤,在寨子里养伤。苏梅不会出来。他现在是孤军奋战。
唯一的线索是那个老人——那个拄着手杖、坐在会议室里的老人。他是“烛龙”真正的核心,比王振华级别更高,比“教授”隐藏更深。如果能查清他的身份,拿到他参与“归零计划”的证据,或许就能彻底扳倒“烛龙”。
但怎么查?
林霄突然想起一件事。昨晚在会议室里,他看到了桌上摊开的文件。那些文件密密麻麻,有图表,有数据,有签名。如果他没记错,有一份文件上盖着红章,章上的字好像是……
他闭上眼睛,拼命回忆。当时情况紧急,他只是瞥了一眼,但那种长期训练出来的观察力让他记住了一些细节。红章,圆形,中间是国徽,周围一圈字……
中国某部门的公章。
那个老人,是中国人,而且身居高位。
林霄睁开眼睛,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方向。如果能把他的身份查出来,把证据公之于众,不仅能扳倒“烛龙”,还能挖出他们背后的保护伞。
但这需要人,需要资源,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。
他想到阿玉。如果她能尽快养好伤,带着岩康的人过来……
但现在想这些没用。得先活着出城。
———
傍晚六点,天快黑了。
老周推开院门往外看了看,回头说:“可以走了。街上军警少了,可能是以为你已经出城了。”
林霄站起来,把枪插在腰间,匕首绑在小腿上。老周递给他一顶破草帽,一件旧工作服:“穿上,看着像个收破烂的。”
林霄穿上,跟着老周出门。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贫民窟的迷宫。老周对这里太熟了,哪条巷子通哪里,哪个拐角有野狗,哪段路容易碰到巡警,他都一清二楚。林霄跟在他身后,低着头,尽量不引起注意。
走了约半小时,前方出现了一片甘蔗地。甘蔗长得很高,密不透风,像一堵绿色的墙。
“穿过这片地,就到江边了。”老周指着甘蔗地中间一条隐约的小路,“沿着路走,大概两公里,有条小船。船主叫貌巴,五十多岁,秃头,左手少两根手指。你说是老周让你来的,他会送你过江。”
林霄点头:“老周,谢谢你。”
“别谢。”老周说,“活着回去,比什么都强。”
林霄看了他一眼,转身钻进甘蔗地。
甘蔗地里很闷,没有风,蚊虫扑面而来。林霄用袖子捂着口鼻,沿着那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往前走。甘蔗叶很锋利,划在手臂上就是一道血痕。
走了大约一公里,身后突然传来喊声。
不是喊他,是喊别人。缅甸语,听不懂,但语气很急。
林霄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喊声越来越近,还有狗叫声。
追兵进甘蔗地了。
他不再犹豫,拼命往前跑。甘蔗叶像刀子一样划过脸和手,疼,但顾不上。右腿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渗出来,但他不能停。
跑出甘蔗地时,天已经全黑了。眼前是一条浑浊的江,水流湍急,江边停着几艘破旧的小船。
“貌巴!”林霄压低声音喊,“貌巴!”
其中一艘船上探出一个头,秃顶,左手指少了两个。那人警觉地看着他。
“老周让我来的。”林霄说,“过江。”
貌巴没说话,招手让他上船。林霄跳上船,船身剧烈摇晃。貌巴解开缆绳,撑起竹篙,小船慢慢离开岸边。
就在这时,甘蔗地里冲出几个人影。手电光照过来,喊声和枪声同时响起。
子弹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