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瞥了林霄一眼:“但如果遇到的是我阿爸那支队伍,你就没事。”
林霄一愣:“你阿爸?”
阿玉没再解释,起身背上枪,率先走进晨雾里。
——
莫冈山脊的陡峭程度超出了林霄的预判。
从三岔坪出发时天刚蒙蒙亮,走了不到两小时,雾气散了,太阳从东边的山梁跃出,把整片雨林晒成一个巨大的蒸笼。空气又热又黏,呼吸像在水底。林霄的右脚每踩一步都疼得钻心,但他咬着牙没吭声。
刀疤在前面开路,他的体能恢复得惊人。虽然伤口还在渗血,虽然每爬一步肋下就疼得他额头冒汗,但他的脚步始终很稳,选择的路线总是最省力又最隐蔽的。
林霄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第一次在秦城监狱禁闭室见到这个男人的情景。
那时候刀疤脸上只有冷漠和警惕,像一头被关久了狼。现在他脸上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不是柔软,是一种说不清的执拗。
苏梅走在林霄前面。她平时不锻炼,体能是队伍里最弱的,但这几天她的意志力惊人。脚底磨出好几个血泡,她不吭声,只是悄悄用树枝挑破,再缠上布条。林霄看到了,想帮她把负重接过来,她摇头。
“我欠的债,我自己还。”她说。
中午最热的时候,刀疤下令在一处背阴的岩壁下休息。林霄脱了靴子,发现纱布又被血浸透了。阿玉蹲过来,重新给他换药。
“你阿爸……”林霄趁这个空当开口,“是克钦军的军官?”
阿玉手上的动作没停:“是。第一旅的营长,在迈立开江上游驻防。三年前政府军反攻,他掩护老百姓撤退,被炮弹破片削掉半边脸,瞎了一只眼。”
她顿了顿:“我去医院看他,他第一句话是:玉儿,阿爸没给你丢人吧。”
林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。
阿玉把纱布扎好,站起身:“我十二岁那年,阿妈被政府军的流弹打死,阿爸背着我走了四天,从密支那逃到拉咱。他把我放在难民营,一个人回前线。临走时说:玉儿,阿爸要去打那些害死你阿妈的人,可能回不来了。你要学会自己活。”
她看着远处的雨林,阳光从树冠的缝隙漏下来,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后来他活下来了,我也活下来了。”她低下头,“但我到现在也没学会,该怎么原谅他。”
林霄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发紧,什么也说不出口。
——
下午两点二十分,岩摆在前面探路时突然举拳——停止前进的信号。
所有人立刻蹲下,各自找掩体。林霄躲进一丛野芭蕉后面,透过叶缝往外看。
前方的山脊垭口,茂密的灌木丛里隐隐约约露着一角蓝色。
不是树叶的蓝,是染料的蓝。那种深蓝,缅北山地民族常用来染衣服。
刀疤做了个手势:原地待命,他去看看。
他的移动方式让林霄开了眼界。没有趴低匍匐,也没有刻意躲闪,他只是放慢了步频,改变了重心移动的节奏。每踩一步,脚掌先触地,再慢慢把全身重量压上去。这样走在落叶上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。
林霄想起爷爷教他的:山里走夜路,先落脚尖,再落脚掌。人急的时候脚步会重,野兽听得出“慌”的声音。
刀疤现在的脚步,没有慌。
他接近那片灌木,伏下身,拨开枝叶。
林霄从瞄准镜里看到,草丛里躺着一个人。
不是尸体——那个人的胸口还有起伏,很微弱。穿着深蓝色的对襟上衣,裤子是土布扎脚裤,脚上的解放鞋已经磨破了底,露出乌黑的脚趾。
刀疤把他翻过来,是个五十多岁的缅北汉子。脸上皱纹像刀刻的,皮肤黝黑粗糙,颧骨很高。他的左腿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像是被砍刀劈的,皮肉翻卷,已经开始化脓发臭。
阿玉赶过去,蹲下身检查那人的伤势。
“克钦人。”她低声说,“看衣着,是山里的猎户。”
那人的眼睛突然睁开,浑浊的眼球转了转,盯住阿玉的脸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声。
阿玉俯下身,把耳朵凑近他嘴边。
那人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,用的是克钦语,林霄听不懂。但他看到阿玉的脸色变了。
她站起来,转向刀疤。
“他说,昨天傍晚,‘烛龙’的人袭击了他们寨子。”阿玉的声音很低,像压着什么东西,“十七个人,带着军犬和火焰喷射器。他们逼寨老交出‘三个月前来过这里的几个汉人’。”
林霄的心猛地一缩。
三个月前——那是刀疤第一次潜入缅北的时间。
“寨老说没有。”阿玉继续说,“他们就把老人和孩子赶进竹楼,点火。”
“寨子里逃出来多少人?”刀疤问。
“他跑出来报信,其他人都……”阿玉没有说下去。
那个猎户突然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