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霄看着他:“你当卧底多久了?”
“八年。”刀疤说,“从二十七岁到三十五岁,人生最好的八年,都给了这个任务。没有家人,没有朋友,连真实姓名都不能用。”
“后悔吗?”
“后悔?”刀疤望向山谷,“有时候会。但每次看到那些被‘烛龙’害死的人,就觉得,值得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小叔林潜,是我见过最硬的汉子。在橡胶园,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走,却选择留下断后。爆炸前,他把存储器塞给我,只说了一句话:‘交给我侄子,告诉他,林家的男人,站着死,不跪着活。’”
林霄的眼睛湿润了。这就是小叔,永远那么硬气。
“他会为你骄傲的。”刀疤拍拍他的肩膀,“你比他当年这个年纪时,强多了。”
白天在等待中缓慢度过。雨林的白天很闷热,蚊虫肆虐,但所有人都静静潜伏着,没有人抱怨。阿玉的队员轮流放哨,其他人休息。
林霄睡了一会儿,但睡不踏实,总是梦到橡胶园的爆炸,梦到小叔的身影消失在火光中。
下午,苏梅过来给他检查伤口:“恢复得不错,但晚上行动时还是要小心,不要用力过猛,否则伤口会崩开。”
“苏医生,”林霄问,“那种药物……如果真的洒出去了,有解药吗?”
苏梅沉默了几秒:“没有完全的解药。药物会永久改变大脑结构,即使停止用药,损伤也是不可逆的。我们能做的,只是阻止它被使用。”
她看着山谷方向:“所以今晚,我们必须成功。失败了,边境上百万人的人生就毁了。”
傍晚,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。阿玉召集所有人,做最后的任务分配。
“刀疤、阿玉一组,负责清除入口守卫和了望塔。”
“岩吞、林霄一组,负责仓库爆破。”
“苏医生跟我,负责机场爆破。”
“其他人,分散在山谷外围,制造混乱,吸引注意力。”
“行动时间:凌晨一点。那时守卫最困,警惕性最低。”
“撤退时间:一点三十分,不管完成多少,必须撤退。”
“撤退路线:原路返回,到第二汇合点集合。如果失散,自行前往第三汇合点。”
“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!”众人低声回答。
夜色渐深,山谷里亮起了灯光。从望远镜里能看到,守卫在换岗,探照灯在规律地扫视。
晚上十一点,开始下雨。热带暴雨来得突然而猛烈,雨点砸在树叶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。
“机会来了。”阿玉说,“雨声会掩盖我们的动静。”
十二点,所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。林霄把炸药包绑在身上,检查起爆器。岩吞给他演示了一遍操作流程:放置炸药,设定时间,撤离到安全距离,引爆。
“很简单。”岩吞说,“但记住,炸药怕水,要放在干燥的地方。”
十二点三十分,队伍出发。在暴雨的掩护下,他们像一群幽灵,悄无声息地靠近山谷。
凌晨一点,准时到达悬崖底部。
一百五十米的垂直悬崖,在暴雨中显得更加险峻。但这也是最好的掩护——没有人会想到,在这种天气里,会有人从这里爬上去。
刀疤第一个上。他的伤还没好,但攀岩动作依然稳健。他在岩壁上打入岩钉,固定绳索,然后示意下面的人跟上。
林霄是第三个上去的。雨水让岩壁湿滑,他几次差点滑落,但都稳住了。爬到一半时,他往下看了一眼,下面的人影已经很小。如果掉下去,必死无疑。
但他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就像小叔说的,当你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时,死亡就不可怕了。
终于,爬到了悬崖顶部。上面是一片平坦的岩台,暴雨中,能见度极低。刀疤已经解决了两个在这里放哨的守卫,尸体拖到了岩石后面。
“雷区在那边。”刀疤指着前方,“跟着我,一步不能错。”
众人排成一列,跟着刀疤在暴雨中前进。刀疤手里拿着一个金属探测器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探测。林霄看着他的背影,想起在秦城监狱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的情景。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,这个人会是国安部的卧底。
穿过雷区花了二十分钟。每一步都惊心动魄,探测器几次发出警报,意味着脚下或旁边就有地雷。但刀疤经验丰富,总是能找到安全的路。
终于,到达了干涸的河床。从这里已经能看到仓库和机场的灯光,距离约三百米。
“分头行动。”阿玉下令,“记住,三十分钟后,无论成功与否,必须撤退。”
刀疤和阿玉朝守卫哨位摸去,很快消失在雨夜中。岩吞、林霄、苏梅则沿着河床,向仓库移动。
暴雨依然在下,这给了他们最好的掩护。仓库是一栋混凝土建筑,不大,但很坚固。门口有两个守卫,躲在雨棚下抽烟。